出发去晚宴,高建云在VIP室门口等奇欢欢来一起过去。他穿得和白天无异,一身西装,商务打扮,虽已年过半百,发都白了大半,面容上却不怎么显老。眼镜一戴,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平日里在学校上课他是不敢这样的,惹来的麻烦要比他想象中的多。
等了又等,奇欢欢终于姗姗来迟。一身黑色长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那漂亮的锁骨和脖颈,偏身材完美,配上她那张明艳的脸和清冷的气质,仅着淡妆,一头长发散落身后,竟也美得让人生畏,就连那华丽的珠宝项链此刻也有些黯然失色。
高建云从看见她伊始便一直盯着,眼神毫不避讳,流露出的欣赏也慷慨到了极致。
奇欢欢倒也不觉得冒犯,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看她,再加上她今天却是花了些心思,走到他跟前还顺势原地转了一圈:“有问题吗?”
高建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深思道:“有。”
“嗯?”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应该自己生一个的。”他挑了挑眉,优秀的皮囊和奇欢欢有几分相似,“我要是生一个,应该能比你还好看。”
奇欢欢歪了歪头,假装遗憾:“可惜,晚了。”那双桃花眼里却只有幸灾乐祸。
把她神情尽收眼底的高建云没有生气,反倒爽朗地笑了起来,朝她伸出了自己的臂膀:“不过现在也不错,什么也不用干,就白得一个极品女儿。”
奇欢欢白了他一眼,手却自觉挽上,嘴上也不饶他:“堂堂G&O董事长,还占我一孤女的便宜。”
高建云眉眼不抬,从容回道:“奉以整个集团还叫占你便宜,你这孤女,胃口可真不小。”
奇欢欢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直接开骂:“老狐狸!”
“那你就是小狐狸。”
……
两人一路上斗得不可开交,却在行至会场门前,神情一凝,瞬时转换成了统一战线。
“准备好了吗?”高建云低声问道。
奇欢欢深呼吸了一口气,回道:“嗯,走吧。”
话音落下,眼前的大门瞬时从两侧打开,内场的灯光、掌声和关注皆接踵而至。有如从清净的家园,走至纷乱的战场,方才的闲适,在眨眼间化作硝烟。
奇欢欢眼神平静,表情也不见动乱,只是指尖不自觉地就抓紧了高建云的衣袖。
高建云只当她是激动,另一只手轻覆上她的拍了拍,当作是安慰。
却不知她眼神早已滑至席间,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如果你也曾思念一个人到骨子里,并且日积月累,长达十年。
苏浔就坐在第一排的围席正中,不同于下午的正式打扮,晚宴他换了一身闲适的衣衫,白衣优雅,气质清隽,坐在一群铜臭十足的商人间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只是奇欢欢没想到,他也在看她。
刚在房间里头准备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脑海中彩排过无数次,要以怎样的姿态来应对接下来重逢。在她的已知设定里,他本该把她当作陌生人。
而他这些年,从不把陌生人放在眼里,礼貌点到为止,剩余的便只有无尽的疏离。
可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是明晃晃的嫉妒、不甘与绝望。
奇欢欢没料想过这种情况,如同正准备步入黑夜却突如其来一阵光明,她只能下意识躲开,把自己的慌张藏于对他人流于表层的扫视。
她被高建云挽着,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行至会场中心。
一如她当年所说,她确实到达了比其他人更远的地方。
即便他也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抛弃了平静的生活,却也还是只能站在远处,见证她的精彩人生。
苏浔落寞地沉下了自己的目光。
他越过十年的时间来验证了奇欢欢的话,他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他,连奇欢欢都未曾够着,又有何胜算能赢过那样的人?
尽管他也早有耳闻,那些他从没看懂的财经新闻他也曾翻来覆去地看过许多,但关于他们的一切绯闻,他总是幼稚偏执地当作是那些人的捕风捉影。
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重逢,他以为他会自信上前,告诉奇欢欢他已经脱胎换骨,已经有资格走进她的世界,就算当下不能,未来是否会有机会?又或许能再听见她说,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很好看,她对他的好感可以行至喜欢……
可当亲眼看到,苏浔才明白其实是自己在掩耳盗铃,其实没有比眼前这一切更合理的事。
主持人在台上热烈欢迎他们的到来:
“让我们以最热情的掌声欢迎我们今晚的主角——G&O集团董事长高建云先生!”掌声淹没了会场,“G&O集团首席执行官兼首席品牌官,奇欢欢女士!”
她身旁的人是如此的优秀,一如她当年所愿,是比她站得还要高的人。他段位比她高,能看得懂她所有的谋划,能给她更好的建议和指引,她也深深折服于他的智慧……
在爱情面前,年龄、身份、地位都化为乌有,幸福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注脚。仿佛他们身处的不是一场商务晚宴,而是他们包装成事业的婚礼,全场的欢呼都是不遗余力赠予他们的祝福。
现实成了一记再用力不过的耳光,扇得苏浔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
心里只有无尽的遗憾和辛酸,好像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在喧闹的舞台上,演了一场长达十年的独角戏,台下却没有观众。
谢幕的时候,亦没有掌声。
他输得彻底,就连最后的挣扎,都成了让自己死心的补刀。
嫉妒吗?不甘吗?但更多的是绝望吧。
摄影师聚在人群前方,招呼着人们留下此刻瞬间当作纪念。
苏浔佯装微笑,目光越过奇欢欢的背影向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