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年初,余州热得跟夏天还没走一样,体育馆内也一样忙得热火朝天。中央空调的冷气拉到了极致,可每个人还是湿透了衣衫。
观景舱悬在半空中,玻璃外的光与声几乎能掀动空气。体育馆的穹顶之下,工作人员在忙着做最后的彩排和测试。
贵宾厅内却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米色真皮沙发上空无一人,矮几上从香槟到水果无一不齐,外头的喧嚣被削弱成一层隐约的低鸣,如同海浪被压在了墙外,所有的动态只从墙上的屏幕流转。
奇欢欢光脚踩在在深灰的羊毛地毯上,神情严肃,指尖翻飞,手边的机械键盘随电脑屏幕光影沸腾。
她身旁还堆叠着无数资料,像层峦叠起的山一般,将她团团围住。耳中还带着耳机,不时娓娓而谈,国语英文无缝切换,手上的动作却毫无停止的意思。
今天是G&O集团125周年庆典,下午是发布会环节,除去一众高管,还请了明星,开放了观众席,允许观众进场。
场外,已是人山人海。
贵宾厅外总裁办的人一边用手机处理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一边在门边候着,嘴上也停不下来,想起些事情,膈应着担心着便说了出来:“从今天开始,奇总就是咱集团的1号位了,确定待会不上场吗?要不要再跟她确认一下?”
总助陈晶莹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陆云出,压低了声音回道:“汇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不好再确认一遍。”眼神不自觉地往里头瞟了一眼,敬畏不自觉地便露了完全。
舞台上,灯光像潮水一样涌动,一阵白一阵蓝。厅内正埋头处理事情的奇欢欢着一身职业装,身形瘦削,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张明艳白皙的脸只映在前方的玻璃上,看着人畜无害,可一抬眼,门外的人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5年前,G&O前董事长高敬去世,立下遗嘱让高家两位继承人在未来10年内轮值,最后看成果来决定由谁来真正继承G&O。奇欢欢被继承人之一高建云选中,消息在集团内传开的时候,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凭美色上位。更是有人说,高建云如果真放着这张脸不管,只做那正人君子,那他连男人都不是。
要不是她这些年真的聪慧且手段狠绝,那些风言风语,怕是到现在还在流传。
陈晶莹忍不住感叹道:“以为是个美差,直登青云,结果小高总是个狠人,选了接班人就两手一甩,去当他的逍遥教授去了。留奇总这些年一个人对付集团那帮糟老头子,尤其是大高总阵营那些人,更是处处为难她。好在奇总厉害,终于熬出了头,做到了集团真正的1号位。她向来低调,不上台又怎样,她是小高总指定的接班人,实权在她手里,整个集团以后都得听她的,这才是实打实的。”
众人听得认真,跟着这样的老大,心里的骄傲和敬佩都不自觉地溢于言表。但仍有人觉得不值得:“可我怎么听说,就是小高总不满意,所以才不让她上台的……”
陈晶莹无声地笑了笑:“这种话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是谁说的……”
一群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嫌弃。大高总他们传这种话,是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二人要是生出了嫌隙,第一受益人是谁,想都不用想。
厅内离门口不远,奇欢欢还戴着耳机,但还是把他们说的都听了去,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
继承之战已然过半,高建宇那些手段,她早就习惯了。
所谓的接班人,就是既要当枪,又要做靶。
她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G&O,本只是个小小的品牌专员,结果5年前因为未来资产管理组组员高立成跳楼,她单枪匹马把人“游说”了下来,被高建云选中,正式成为了他的接班人。
起初,只是跟高建宇的人在业务上意见相左,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总是会被否掉。与之相伴的,是集中于她外貌的各种攻击。
她打小就生得漂亮,在男人堆里求生存打猛战,不管她怎么努力,到最后都会被归结为那张脸的功劳。
当然,身体上的归因也不少。
好在时间是公平的。高建宇任期即将到点,她也终于做出了成绩,从中层管理顺利升上高层。权力面前,所有明面上的攻击都悄然消失,可暗里的从未停止。
不再以情色话题夺人耳目又如何?
她不是高家人,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做文章。只要高建云不信任她,她手中的一切就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次发布会便是如此。
她不上台这件事是几个月前就定下的,结果没两天就传出来流言——是高建云勒令禁止的,怕她喧宾夺主。毕竟此次发布会的重头戏,是他高建云正式接手集团,成为当值董事长。
一切都很自然。
除了她和高建云。
明面上,她是高建云的下属和学生,大家也把她当作他的接班人,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要比这一切更为亲厚一些。
师与徒,他们信仰相同,对未来的期望相同,所掌握的方法亦一致。
倪安曾打趣过很多次,说高建云自己生一个,都生不出来像奇欢欢一样那么像的。
所以,高建云是不可能不让她上台的,他和她一样,都恨不得是对方上台。
两个月前,余州大学琥城校区教工饭堂。
高建云放着饭不吃,一脸不解:“不是,就非得我去吗,你上不就行了吗?”
奇欢欢没有解释,但看上去也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
“G&O的名号再怎么做革新,短时间内,它仍是你们高家的家族生意。”奇欢欢一脸平静地看着高建云说,“是你与高建宇之间的事。”
高建云却说:“你在躲。”
“我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