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尔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纷乱的思绪。
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这种不同寻常的情绪让他不由得慢下步伐,最后停在空旷的走廊上。
金色的长发轻轻扫过肩头的白袍,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倍尔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胸口萌生出的那种难以填满的强烈欲望,情绪叫嚣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一想到那个堕落骑士能靠得离蔚德如此之近,他就感到难以容忍。
猝不及防的,他的灵魂好像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产生共鸣,倍尔感到胸口像是被塞进一个不断鼓胀的气球,自己变成了一个轻盈的鬼魂游荡在半空。
还没等他理清现状,脚踏实地的感觉传递至大脑。
眼前出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周围的环境仍然模糊,但那个人的面容如此清晰,让他过目难忘。
“你怎么了?”
蔚德弯下腰好奇而不解地看他,蓬松的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一时之间,倍尔感到这个世界都变得荒谬起来。他当然能听出蔚德语气中的关切,然而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那个魔女只会恨不得把他打包丢出去,或者是给他肚子上来一拳再给他丢出去。
倍尔表情古怪地看着蔚德。
下意识的,他在思考该用什么听上去体面得礼、实则包含了淡淡嘲讽的话语来回敬魔女的这句问候。
……尽管倍尔不愿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些高兴能听到这句关切的话语。
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蔚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嗯?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怎么了,安纳?”
倍尔愣住了。
她……她在喊谁的名字?
还没等倍尔反应过来,他的嘴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主动回答起来:“对不起,蔚德。我刚才有些头晕。”
如此朴素而老实的回答,简直是问什么答什么。和倍尔那种一句话里能藏着八百个弯弯绕绕的复杂晦涩的说话方式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咦,难得你也会有觉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蔚德惊讶了一瞬,凑近他的脸庞认真地看着。倍尔甚至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在透过纱制帘子变得柔和的阳光下变得明亮而接近透明。
连她眼皮上卷翘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倍尔难以自抑地紧张起来。他本能想要后退,然而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倍尔分明能感受到手臂上的肌肉在暗暗紧绷起来,脚掌也用力抓紧了地板。然而身体的主人就是死活不肯后退一步。
……这个骑士难道是一块不懂得变通的石块吗?
倍尔震惊于骑士安纳的木讷、死板和顽固。眼前的景象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从刚才蔚德喊他为“安纳”的时候起,倍尔就明白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安纳的视角。
就像是一个游魂不知怎么的附到了他的身体上。
倍尔控制不了安纳的身体,只能以安纳的视角去看他正在经历的事情。所以他能看到——哪怕这个愚蠢的骑士因为蔚德的靠近而控制不住地紧张僵硬,他也不会退缩一步。
倍尔现在还能感受到他的耳垂在发烫,像是染了高烧的病人。
倍尔下意识地勾唇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那笑容里暗藏杀意。
他就知道,这个骑士的心思绝对不单纯。
可他心里又压抑不住地浮现出一些忮忌和不甘心。就算他再怎么轻蔑厌恶这个骑士,骑士却能一直留在蔚德身边,甚至和她如此亲密。
然而只要当倍尔踏进魔女之森一步,蔚德就会冲出来警觉地拦在他面前,时刻衡量着要不要把他丢出魔女之森。
真是差别对待。
蔚德眨了眨眼睛,细长而浓密的眼睫也随之上下颤抖飞舞,像是两根羽毛轻轻地扫过倍尔的心头。她伸出手来放在他的额头上,认真地感受温度。
“唔,没有很烫,不是发烧。”
蔚德还在自言自语,而倍尔在她清凉的手掌放在额头的下一刻,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冲破了重重屏障,将他的大脑搅得一片混乱。
他说不出话来,也无法正常思考。
倍尔的脑海里充斥着一种毁灭性的欲望,像是滚烫沸腾的岩浆,要将他的理智吞噬得所剩无几。他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填满自己的巨大空洞,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世上最合适的解药。
毫无察觉的蔚德对他露出一个笑脸。“应该没有生病。没关系,休息休息就好啦。”
那只手离开了他的额头。
炙热的岩浆慢慢冷却下来,原本冲刷他四肢和躯体的那种沸腾感在缓慢抽离流走,最后凝固在心脏的位置。
倍尔缓慢地眨眨眼睛,意识到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事实。
就在刚刚,他想要握住蔚德的手腕,将她锁紧在自己怀里,好来填满心里那个无底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