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柯丝。”

蔚德用身体抵住门板，双手背在身后将门扉关上。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奇怪，不过……”

“现在只有你能解答我的疑惑。”

菲丽柯丝合上书本，将视线转向她的方向。“如果有任何帮上你的事，那我很乐意。”

“你还能想起一些细节吗？比如，你是如何从金天平那里逃出来的。”

修长秀气的长眉微微蹙起，菲丽柯丝认真思考蔚德的话。

最终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蔚德，我很想帮你，但我想不起来更多了。”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菲丽柯丝。”

蔚德说完，沉默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菲丽柯丝的床铺相距大概一人高的距离。

她没有靠得很近，因为担心对菲丽柯丝造成额外的压力；但也没有离得很远，因为要随时防备可能遇到的危险。

蔚德想，或许他现在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和帮助。她得加速记忆恢复。

也许再和菲丽柯丝深入聊一聊，某些关键词就会提醒他，让他回想起更多。

“你是特殊的，菲丽柯丝。”

蔚德主动开口。

“你知道金天平的存在，然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由金天平度量、校准，以履行‘平正’的规则。”

“对于这一点，你会感到奇怪吗？”

菲丽柯丝的鼻尖皱起，像是在思考一道什么不得了的难题。

“我不知道。”他说，“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但是在你的描述里，自己在逃离金天平。你害怕它？”

“它想抹杀我，而我不想就此消失。”菲丽柯丝说，“我有不得不存在的理由。”

他望着蔚德的眼瞳，在她询问出来之前就自觉地开始了对自己的推断分析。

“……而那个理由就是你，蔚德。”

蔚德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感到讶异。“我？”

“对，因为你。”菲丽柯丝忽然自言自语起来，“……我不想消失，我必须要见你。我是为了你而活着的存在。”

“所以我必须从它身边逃开。它不仅不允许让我见到你，还要彻底抹杀我，因为——”

菲丽柯丝停顿片刻，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蔚德。

“你对金天平来说是极其特别的。”

蔚德对这一点不感到意外。当初是她亲手将‘平正’权柄交给金天平，让它履行职责。对金天平而言，她或许算是它的“母亲”，或“主人”。

蔚德原本可以将最高的权限紧握在自己手里，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她不敢相信自己，也不敢相信其他人。

所以就犹如赌气的孩童孤注一掷般，将魔女、人类乃至世界的命运交给了那个只懂得一板一眼遵循“平正”规则、丝毫不会徇私枉法假公济私的金天平。

它就是“平正”本身。

魔女不够平正，人类不够平正，这是一个不够平正的世界。

没关系，金天平可以代替那些不够平正的群体做到平正。

可蔚德没有考虑过的是……

假使连“平正”自己都做不到完全的平正，一切又该怎么办才好？

“蔚德，你怎么会认识金天平？”菲丽柯丝立刻追问，他似乎刚刚才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你对金天平来说很特殊，你们之间究竟是……”

他的手指攥紧了雪白的被单。

蔚德可以理解。金天平在追杀他，可蔚德对金天平而言又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菲丽柯丝害怕和质疑她的立场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她摇头否认他。“在你的问题上，我并不站在金天平那一边。只要你是无辜的，我绝不会任由它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你可以放心。”

菲丽柯丝的紧绷没有消失。他像是在同自己的本能作斗争。

在蔚德眼里，他一边想要靠近蔚德，但又不能确认她一定安全。所以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姿态。

蔚德想了想，决定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菲丽柯丝需要放松下来，她们之间的对话才能有进展。

“我来给你分享一些我知道的情报吧，菲丽柯丝，或许这样你就能更了解我是为何而来。”

蔚德说。

她言简意赅地将马温从荷拉那里得知的未来命运展现给他看：魔女，人类，整个世界，无一幸存。这显然是一个悲惨而残酷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是金天平做的，菲丽柯丝。”蔚德直视他的眼睛，“想想看，我的朋友、家人乃至熟悉的家园都被消灭了，所以我必须阻止金天平。”

“金天平是我的敌人，菲丽柯丝。”

“所以……”

蔚德用手掌拍拍菲丽柯丝的肩膀，想要让他感受到那种沉重而坚定的情绪。

“金天平想要杀你，那么你就是我的朋友，菲丽柯丝。我们理应站在一起。”

菲丽柯丝似乎被她话语中描述的那副惨状惊呆了，他沉默地垂落视线，声音有些低沉。

“你也被它杀死了吗？”

蔚德犹豫着斟词酌句。

“我和其他人的命运不太一样。”她谨慎地回答，不知为何，她不愿让面前的菲丽柯丝知晓太多她与金天平之间的关系。

毕竟菲丽柯丝自身的存在就很可疑。论起特殊，菲丽柯丝甚至不曾在预言的命运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