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勒尔喊出马温的名字之前，蔚德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们会不分青红皂白伤害到菲丽柯丝，想要先一步解释菲丽柯丝的来历。

可紧接着，法勒尔的话让蔚德将全部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蔚德连忙拉住法勒尔：“马温怎么了？她在哪里？”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法勒尔扬起下颌点了点菲丽柯丝，目光如炬。“我和埃忒尔都在马温消失的地方见到他了。他一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蔚德这才知道马温在甜梦小镇的某座房子内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一个和菲丽柯丝极为相似、身份不明的斗篷人。

然而菲丽柯丝从始至终未离开过魔女小屋。他一直在蔚德的视线里没有离开，除非他有某种特殊的魔法能够分身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否则那个斗篷人必定不是他。

“这不可能。”

蔚德断然否定。“菲丽柯丝一直在这里，他——”

“……蔚德。”

这次换成埃忒尔用一种略微上扬的质疑语气打断她。

“他是谁，你真的了解他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洪亮的钟鸣，让蔚德的大脑嗡鸣起来。她想要解释菲丽柯丝是谁，以及他的来历。可她发觉自己并没有足够多的底气证明她对菲丽柯丝有充分足够的了解和掌握。

在理智上，蔚德能够确认菲丽柯丝从未踏出魔女小屋一步。然而法勒尔、埃忒尔这两位大魔女的接连指认，让蔚德对菲丽柯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再度崩塌。

无论菲丽柯丝是否真的出现在马温失踪的猎户小屋，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不简单。

菲丽柯丝会成为一个棘手的麻烦。

就连性格迟钝的菲丽柯丝自己都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变化。

他转头看向蔚德，漂亮俊美的脸颊上缺乏表情变化，然而一双浅色眼眸里却罕见地染上了些许慌乱与恐惧。

他的情绪不像是来自于对被大魔女指认的畏惧，也不像是阴谋败露后的心慌。

而是害怕会被蔚德疏远。

菲丽柯丝定定地看着蔚德，他没有安那贝尔那样巧舌如簧的技巧，就那样执着地注视着蔚德，表情中带着一丝祈求与可怜。

“——蔚德。”

蔚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回避了菲丽柯丝的视线。

菲丽柯丝原本通透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暗淡。可他依然不放弃地凝视着蔚德，像是希望从中找到些许慰藉一般。

蔚德重新看向埃忒尔，语气平和地说：“我可以证明菲丽柯丝始终与我待在一起。”

埃忒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失踪的人可是马温，即便如此，你依然坚持他是清白的吗？”

蔚德：“不，我没有这么说过。”

蔚德：“我要找到马温，和我证明菲丽柯丝的清白不冲突。”

她的视线移到菲丽柯丝的脸上。“菲丽柯丝，两位大魔女指认你与马温的失踪有关。为了洗清嫌疑，你必须协助我们找到马温。”

菲丽柯丝毫不迟疑地点头。“我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有一点踌躇犹豫，但依然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蔚德，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答案。”

蔚德：“你说。”

菲丽柯丝：“……你是否，还信任我？”

蔚德：“我无法拿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

菲丽柯丝点点头：“但你愿意让我参与到搜寻马温的行动中，你对我并不是毫无一点信任。”

蔚德停顿了少许，主动迎上菲丽柯丝的视线：“我需要你用行动证明你的可信度。”

菲丽柯丝：“我明白了。”

蔚德看向埃忒尔和法勒尔。两位大魔女对视一眼，同意了蔚德的提议。

埃忒尔：“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么我们四人现在就出发。”

“——不，是五个人。”

一个声音突兀地角落里传出。人影从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像是一尾灵活游动的鱼。

蔚德越过黑暗，对上了安那贝尔的视线。

那双眼睛分明已经不在黑暗之中，却像是浸润吸足了黑暗的水分，透着一种幽幽的光辉。

就好像那双眼眸本就来自深渊，带着无法抹消的黑暗。

蔚德不禁怔住。在她印象里，她还从未见过安那贝尔的眼里有过如此深刻浓重的颜色，像是庞大的黑夜降临，要吞噬整片大地。

在她面前，安那贝尔总是时刻保持一种明媚轻快的眸色，让自己成为蔚德这个旅人疲惫时可以休憩饮用的清澈的山涧泉水。

而现在，安那贝尔似乎不再刻意隐瞒他的负面情绪。

他将自己的情绪赤裸地摊开，毫无保留地给蔚德展示。

那种情绪称得上是具有极强的冲击力。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可能因惧怕、恐慌而逃窜。

然而蔚德依旧保持着与安那贝尔的对视，她甚至忘记了移开视线。

蔚德不是被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所震慑，感到惧怕。

她只是重新认识到，在安那贝尔心里她究竟占据多么重要的位置。那是她所远远低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