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情实感地叹气:“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要答题的人不是你吗?”
你把冷掉的拿铁推到一旁,拿起叉子将精美的栗子蛋糕剜下一块,叉起送入口中。
绵密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松软的蛋糕胚夹着香甜的栗子和冰凉的布丁,口感不会甜到发腻,确实合你口味。
但甜的吃多了总会腻。
你放下叉子,铁器和瓷器发出的碰撞声就像按下开始按钮的声音。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你往后倚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微微仰起头看向五条悟,语气淡淡:“说大道寺知世其实已经死掉了,又变成鬼魂重新回到人世作乱,还是说大道寺知世的死而复生——”
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慢吞吞地吐出那几个字:“是因为我?”
话说得直白又坦然,说到最后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轻缓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短促的音节,“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呢?你不说我可不会知道。”
“听起来再不可思议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么?”五条悟也往后靠,距离拉开后这场谈话更显得冰冷无情。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烦躁、纠结、郁闷……像明明不想这么做,可出于某些原因必须这么做,正在为此苦恼的孩子。
孩子……你差点忘了,这个时期的‘最强’还是个和木之本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
啊,也不能说‘忘了’,只不过是因为第一印象不太好,之后又陆续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再加上一些处于上帝视角的先入为主,你很难真的把五条悟当做和木之本樱一样的‘不谙世事且仍在成长的孩子’来对待。
这一点哪怕到现在,你们的关系已经在对方有意无意的退让下不再那么针锋相对后也没有改变。
具体体现在你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时总会下意识更防备警惕一些,也很难轻易相信他们的每一句话。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
你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算你直接把这个世界终将走向毁灭的答案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
尚且相信人定胜天的年纪是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的。
不知何时起,你的心里开始有了迟疑——
倒不是出于对世界存亡与否的忧心,纯粹只是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更是活生生的’这一点之后,对于星星口中模棱两可的游戏产生了一丝抵触和抗拒。
玩笑似的救世游戏,和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死亡,游离于两者之间的你很难不生出吊诡的错位感。
你开始忍不住思考:死亡是真实的,那么这些曾经与你隔着一个次元的纸片人呢?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以及更深层次的……
倘若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海的另一边、你真正的祖国又是否真实存在呢?
你不想也不敢深究。
重重闭上眼睛,压下翻涌的思绪,哪怕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自己保持理智,你也无法否认自己的想法早已被情绪影响。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再次睁开眼睛时,你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毫无波澜的语调平静地问道。
但一直观察着你的五条悟和木之本樱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你眼角眉梢不易察觉的松动。
这是一个谈判的好时机。
按理说,他应当抓住这个时机,顺着你情绪的缺口探入、挖掘,以此撬开你的嘴巴,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可他没有。
仿佛一刹那被夺取了身体的掌控权,五条悟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你罕见地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彷徨,是不忍?还是不安?无从辨别。
你闭上眼睛,也许做出了什么决定,他看到你又恢复那副油盐不进、游离于外的模样。
他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后悔。
还真是……五条悟抬手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卸去试探和警惕,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坐在沙发上,又变回了那副无所顾忌、我行我素的模样,一语双关:
“是。怎么样?我答对了么?葵老师?”
他知道你不会不知道他的选择。
而你也确实猜出了他的决定。
这家伙不去表演变脸真是可惜了,还不如从一而终保持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那你坑起人来绝对不会有一丁点儿心理负担。
反倒是现在这副又是示弱又是示好的嘴脸叫你很难不留情面地撅回去啊……
你有些头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奈何杀伤力不够,接收到白眼的五条悟依旧笑得吊儿郎当,还佯装无辜地拉长尾音反问:“难道我答错了么?葵老师——?”
“是啊,答错了,零分。”你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仿佛尘埃落定般舒了口气:“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这么直接?”五条悟眨眨眼睛,“我以为葵会和之前一样找个借口溜掉?”
你用无神的死鱼眼代替回答。
五条悟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长得碍事的双腿在桌子底下舒展,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杯子里的长柄勺,饶有趣味地看着你:“什么都可以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