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奕泽松开了人,“这月初六,你我大婚,林和韵,既然你想要离开这里,与其选择太子不如选我。”
“你嫁谁不是嫁!”
他捏住她的手腕,“一辈子很长,哪怕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也没关系。”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装一辈子!”
林和韵被骤然而来的婚讯砸蒙脑袋,大婚?
谁?
她和周子奕?
若非今时今地,她定是愿意的,她只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闲时云游,历遍山川。
可乱世将倾,他们的处境一个比一个危险,如今紧要关头,他还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崔奕泽,你是脑子彻底磕坏了吗?
她本以为是周子奕想起来了,想起来他们的过往,终于将回忆填满。
可到头来,却是他脑子不清楚一般犯浑。
还竟说些混-蛋话!
林和韵方才的惊喜和温情也悄然散去,气的直发-抖,用力甩开他的手,给了他一巴掌。
“脑子不清楚就去醒醒脑子!”
“我分明可以自己救自己,你却选择了最蠢的那种!”
“崔奕泽,你生平所学都进了狗肚子里吗?你难道不知,我就是最后一层保险栓?”
“狗皇帝正愁没有理由给你崔家灭个干净,你现在还上赶着了?”
“你让天下人怎么办?你和太子二十年的谋划都不要了?”
“你这么蠢的主意,太子竟然同意了?我收回之前对你们的评价,你们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
“就算我被困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死了,那又如何!”林和韵终于吼出来,这一路上,太多人因她而死了,她太害怕了。
她怕,她嫁过去不是团圆,而是新的血腥。
分明她已经为了太子成事做出最大努力,分明只要她在宫中牵制,狗皇帝就找不出理由刁难,分明只需要在最后关头,死了她一个足以。
周子奕这辈子已经够可怜的了,既然记不起来了,就当做没有发生一样,不要再无端受伤了。
“救天下难道就不救你吗!”他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那我选择救你,能护你一日算一日,他要杀我,让他来就好了。”
“林和韵,我从来就不怕,不怕任何人,独独怕你……”
“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我们相爱相恋,互许终生。”
“这辈子,你失约了。”
他垂下眼睛,连带着身形都有些颓丧,“我怕我一个不留神,你就会离我而去,再也找不见。”
“林和韵,你不能死,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求你了……”
“崔奕泽,只是很可惜,你不是他,若是他在,他会信我的安排。”林和韵伸手抚上他的脸,“活在羽翼庇护之下,我不会死,可会死很多人……我不想,再有人在我面前一一离开……”
“包括你……”
最后的一句话林和韵说的声音很小,她不知道崔奕泽有没有听到,那人在听到她的话时转身离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林和韵回身望着崔奕泽离开的背影,仰头擦掉眼泪。
我想让你活下去啊,好好的活下去……
崔奕泽前脚刚走,狗皇帝就派人来请她。
林和韵长叹一口气,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深宫高墙,砖面积雪已扫,可阳光照不进来,无端阴冷。
推开殿门,她要跪却被拦下。
疲惫的帝王挥挥手,周围人全都散去,留下他们两人。
“你是不是以为朕真的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他们想干什么?”
皇帝难得收起了帝王做派,像是聊家常一样开口,“这个位置,自古以来只有狠心的人才能坐得。”
林和韵不语,她并不想听狗皇帝跟她说什么知心话,毕竟这个天下烂透了,跟他这个人一样烂。
“太子想要这个位置,别的皇子也想要,既然都想要,那就要靠自己的本事。”
“朕等着太子变得冷血无情那天,他呀,总是太过于心软,感情用事,难成大事!”
皇帝长叹一口气,“还有那崔家小子,也是感情用事,生在皇家,有情,那就是最大的错。”
“有情,那就是最大的错啊。”
“嗯?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指望朕一个人唱独角戏?”狗皇帝见林和韵始终低着头站在那里,走下台阶。
林和韵戒备着后退了一步,“臣女岂有多嘴的道理。”
“你这丫头精得很,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朕有愧啊,可是朕是皇帝,皇帝怎么能有愧呢。”
“当年朕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也是与崔家正阳侯称兄道弟,朕说了,有情,在皇家就是有罪!”
“你可知朕年少时,也曾有过心爱之人,不错,就是已故的崔家夫人,周氏。”
“若是最好的兄弟夺了你最爱的人,你此时又大权在握,你该当如何啊?”
“权力,让人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