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奕似乎真的没力气了,他两片嘴唇分合,她贴近耳朵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周子奕,你就是个笨蛋!”
林和韵看他意识不清,又在断断续续发起了热,伤口的血一直在流,再这么下去,等不来救援他必死无疑。
林和韵试探往外张望,周子奕又像是清醒般将她拉回来,搂在怀中。
可等她去看,那人依旧昏迷着。
她心脏又酸又疼,就连她也不知这是何种情绪。
对他来说,护着她,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比他数十年的谋划还重要吗?
比他崔家满门的仇恨和正名还重要吗?
护着她,竟成了一种本能。
林和韵搂着那人的脖颈,将身体尽可能贴合他,又小心注意着他右肩的箭杆,试图用体温温暖他。
周子奕,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这个世界怎么办?
谁来拯救这苍凉的人世间?
不是说好了,以后你在盛京稳定朝堂,我在乡间四处流浪,各自安好吗?
你这次若是骗我,我以后真就不理你了。
周子奕,林和韵伸手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拇指摩挲着,时不时探探他的鼻息,只有那时,她才能稍稍探口气,暗自祈祷。
还好,他还活着。
还有希望。
等到双腿甚至半边身子都麻了失了知觉,不知过去多久后,林和韵终于开始向上天祈祷,哪怕她从不信所谓上天,不信那些既定结局。
可这一刻,她还是心软了,她向上天祈祷,周子奕一定会没事的。
他可是男二啊,他可是男二啊,是不能死的啊。
在此刻她才惊觉,周子奕可是男二啊,本该是那个意气风发得万人敬仰,算计天下玩弄人心的朝堂小侯爷。
在遇到她以后,一切都变了,她都干了什么?
周子奕宁愿一直以周子奕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也不愿再变回崔奕泽。
周子奕,若是你没有遇到我,若是我没有遇到你,那我们,是不是就少了很多折磨?
林和韵朝着他冰冷苍白的手背哈气,无济于事。
不对!会不会救援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漫山遍野去找,何时才能找到他们?
林和韵一激灵,侧耳听着周边动静,确认安全后将人侧放在一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周子奕,没事的,我出去看看,你乖乖等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的,信我。”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额心抵上额心,“你不能死。”
她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往前走,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徒劳捶着双腿,又酸又麻,试图能早点恢复,等她再站起来,总算能感受到双腿的存在了,不放心沿路转了转,留意着周围一切。
四周静悄悄了,远处偶有模糊的声响传来,不知敌友,林和韵不敢贸然前去。
以两人藏身点为圆形,四处搜集着能用的草药,捡起地上偶有的落果,她不敢耽搁太久,周子奕的情况随时有可能恶化。
她猫着腰钻回去方才的草丛,沾着泥土的草药随意嚼了嚼,吐-出汁水敷在他身上,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她看向野果,俯身凑近周子奕,捏着野果挤出汁水,滴在他唇-瓣上。
那几滴汁水在唇-瓣上,他无感知一般不能吞咽,林和韵捏住他的下巴,分开他紧闭的唇-瓣,试了好一会才把汁水滴入他口中,唯恐他呛到,抬起他的脖颈枕在她大-腿。
许是草药作用又或许是尝到了些许汁水,在林和韵无尽呼唤他名字时,周子奕终于睁开了眼。
林和韵垂着头,眼中泪将落未落,对上周子奕的脸,那颗泪从她眼眶中滴到他眼尾,顺着面颊滑落。
“你怎么哭了?”周子奕声音很虚,带着些许气音,气若游丝的模样让她眼中泪水更多了。
“我哪有......哭......”林和韵抽噎道,背过头擦干净眼泪,“我才不会为你流一滴泪。”
“你死了我正好清净。”
周子奕虚虚咳嗽,牵动周身伤口,身形颤-抖,被林和韵一把按住。
周子奕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躺下,调整姿势重新靠在她腿上,“娘子你还真是......嘴硬心软。”
“我还以为,你不会心疼我。”
林和韵捂住他的嘴,“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说了,你省点力气吧。”
“别再说话了。”
周子奕时而连续时而断续的鼻息打在她手上,引起一阵痒意,林和韵松开他,手掌摸上他的面颊,轻轻摸挲着,“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染了哭腔,听不真切。
周子奕合上眼眸,稍稍喘息两下又睁开,“应该是我来说,林和韵,对不起。”
“如果一开始,你喜欢的是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