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昨日傍晚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到半夜才转小。
晨光熹微,照在厚厚的积雪上,长夜遗落的静谧被赶早人匆忙的脚步声驱散。
迎春楼的伙计们卯时就起了,各个连轱辘转了半个多时辰,才蒸出今天的第一批包子,而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人一多,店里就嘈杂起来,寒意也在热气腾腾的粥点小食中逐渐消弭。
随着门口出现的两道身影,喧嚣忽而一滞。
堂内的食客不约而同被门口那一男一女吸引,纷纷投去视线。
女子披着月白斗篷,一身曳地的淡青色长裙,裙畔银线绣的纹样映着雪地的光,熠熠生辉。
她简单挽了个髻,如瀑长发坠至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眼上覆着的一道纯白绸带。
绸带系于脑后,尾端宛若两条发带,随穿堂而过的微风翩跹。
虽不见她完整的容貌,也足够窥视她的清丽出尘。
与她同行的男子眉目疏朗,一袭白衣尽显气质疏冷,却又因他望向女子时眼中流露的温柔中和了几分。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他们站在一起,好似一对落入凡尘的谪仙。
食客看得出神,又一阵惋惜,那姑娘生得漂亮,可惜不能视物。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女子并不需要男子指引路线,快步入内,斗篷翻飞,携来雪意,男子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似乎察觉大堂内异常的安静,女子脚步稍顿,偏过头,似乎隔着绸带扫视众人几眼,又回过头,走到柜台前。
“掌柜,给我来两碗红豆薏米粥,四个鲜笋包,再……随便来几碟小菜。”
从她上扬的嘴角和轻快的语气中,能看得出她颇为期待。
掌柜好奇地打量着她,手上算盘不由拨错一珠。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答道:“实在抱歉,鲜笋包已经卖光了。这两天天气不好,能采到的竹笋数量有限,早上最多就只有两笼。客官您看,要不尝尝咱们家其他种类的包子?”
这鲜笋包是迎春楼的招牌,只在春季供应,不少食客远道而来,就为品尝这一口鲜美。
女子明显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才点了点头。
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似有委屈之意:“玄淮,都是你说再睡一会,这下好了,又没赶上。”
男子无奈地笑了笑,付了钱,与她找了处空余的桌子坐下:“阿月,是你跟我抱怨说太累了,我才让你再多睡了一会。”
季寻月早已想好说辞,手托着腮好整以暇:“那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累?”
玄淮顿时轻咳了一声,双颊飞速浮起红晕,耳尖更是红得能滴血。
季寻月乘胜追击,另一只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歪头:“所以你说……是谁的错?”
玄淮反手回握,嘴角漾起笑,眸光缱绻:“是我的错。”
季寻月得逞地抽回手,察觉周围总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便顺势看回去,在一个个着急忙慌错开视线的人中,与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撞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