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隐宗,天池洞,闻道殿。
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银发男子静坐在蒲团上,等待下一位论道之人。
但他对面的蒲团,却再无一人敢坐。
本届道隐会开启还未有一月,这位玉清真君仅在此不足十日,便已有十几位与他论道的真君,因此道心不稳,乃至破碎,修为倒退。
甚至有修士旁观后,落荒而逃,生怕他一语道破自己都未能看破的本念。
他只静坐于此,便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无力企及的苍穹,俯瞰众生万相,巍然不动。
众人心忧,恐无人能再能与他论道,此行不知要成为多少修士未来的心障。
“还望玉清道友赐教。”
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位清俊如谪仙的男子。他一袭青衣,双目却蒙着红纱,为那张悲天悯人的容颜,平添一分旖旎。
孟宿尘起身回礼,“望南谷道友赐教。”
两人落座蒲团,一场惊艳八方界的论道,就此开幕。
江游自然是完全听不懂,在这坐了八天,打了六天的瞌睡,大多时候都在后排,与人分吃瓜果点心。
同行的林真君目的也不在于论道,她显然是来看热闹的,若有人道心破碎了,她便要将对方身世翻出来,与江游细说一遍。
其他三个门派的道友,还不时为她补充细节。
江游坐在这群真人真君中,像是看球赛时,身边带了十几个解说。
这会,她正昏昏欲睡,李解说忽然拍拍她的肩膀,“游丫头,走吧,与我们出去。”
“啊?李真人?”她连忙掐了个清心诀,跟上剑修,走出大殿。
与她一起的,都是真人修为以下的同门,她小声问自家师叔,“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师叔又去问他人,“颜真人,为何要带我等出殿?”
颜真人笑道,“那位是南谷真君,修得是洞玄定观功,其悟道不在玉清真君之下,若他们二位论道,恐将引来天道所感,天地异相。林真君怕影响你们日后道心,故而送你们出来。”
李真人领着他们,选定一处玉楼,圈下一道剑阵,“你们在此歇息,自行游玩,但别走得太远。”
颜真人挥手,数道彩光落在剑阵外围,“我们入殿后,不知何时再出来,若有情况,万不可出法阵,等我们来援。”
“是,真人。”
江游并不担心:师祖和师父给了她不少护身的法宝,实在遇上躲不开的,她还能潜入秘境里,除了师父,谁也找不到。
另外三门派的真人真君也各显神通,就近择了一处宝地,吩咐一番,就此回殿。
逍遥派的灵修陈真君按住师弟,沉声道,“师弟,无缘之事,莫要勉强了。”
术修吴真君收回目光,“师姐,我不明白,怎么就叫勉强了,那孟玉清能收她做弟子不是更勉强了!”
他忿忿不平道:“他一个太初至清体,对那孩子根本毫无助益!我本以为是莫惊春与她为师,想着也就算了。怎么被孟玉清给捡了漏!”
“别着相了,道法自然,顺意而为,你又如何得知,这并非是那孩子出于本心的选择?”
“哼,我看着就不像。”
“怎么,你也想与孟道友论一论道?”
“我心境已满,自得本心,还怕他不成!”
“那你为何没坐上那蒲团?”陈真君推他一把,“木已成舟,赶紧回殿里去,我赶着看这场难得一见的论道呢!”
…………
真人真君们入殿见证论道,外面的弟子也有各自的玩法和去处。
江游并未走远,在一片云雾缭绕的瑶池边坐下,池中莲花也如珠玉雕琢,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生气。
师父不在,她也不必假装用功,便从纳戒中取出些话本来看。
无论在何种时代,精神娱乐总是必不可少的需求,修仙界亦不例外。
有些话本假托前人之名,写今朝之事。
有些则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堪称胡编乱造。
江游一概都当成虚构小说看待。编这些话本的修士又不图灵石,还得担心被人发现私货追杀,本名更是不敢暴露,各个都是为爱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