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兰殊默默跟着她,做些基础的点心活。
她们原本算不上亲近,因叶师姐常带她来蹭饭,认识久了,便也熟悉了,没那般拘谨了。
一旁的师姐伸头,“小师妹,梅花酱不是吃完了吗?如何又多出来一罐?”
“公厨的自然是没了,我自己留了几罐。”梅花酱是她去年腌制的,今年刚入夏就被抢光了,还好她早有准备,多留了两坛。
沈兰殊正专心品尝,忽感周围目光炽热,却见江游搬出半米高的坛子,“就剩这最后一坛了,我特意留到现在,拿来浇酥山,点酥酪的。”
众人看着眼热,但谁也没来抢,年宴上几百号人呢,一人一碗酥酪,一盘酥山,这坛梅花酱就空了。
“唉,去年的梅子、梅花都是极好的,又遇上好雪。今年全不成了,拿来酿酒都是下品。”
“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行其道,未必是坏事。”
“刘师兄此言谬矣,我辈修士既修仙求道,便是盗万物之道……”
听他们又要开始辩经论道了,江游只觉脑壳嗡嗡响,赶紧寻了处安静角落待着。
自前年那场由西瓜引发的论道大会起,轮转山上就没消停过。据说有人因此得悟,闭关去了,譬如许真人。但也听说,有人辩得道心不定,仓促离场。
但这些跟她一个刚筑基的小弟子无关,她也不明白这“道”有什么好辩的,修行一途,本就是独行,何须他人肯定?
…………
几日后,年宴散场,江游与洛星来同行而归。自他师父闭关后,每年都是两人一同守岁。
路上又下起了雪,两人都已寒暑不侵,颇有童心地玩了会雪,才回到竹楼。
刚一落地,就见门前坐了个人,肤白如雪,眉目着霜,“陆师姐?”
正是这些天不见踪影的陆负雪,江游问过其他人,也都说不知,还以为她忽有所悟,仓促闭关了。
“小师妹回来了啊。”她露出一丝浅笑,却显出疲态。
“陆师姐,你没事吧?”“师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她这副模样,两人上前关照,她却摆手道,“别瞎操心,我能有什么事?”
两人面面相觑,江游先开口道,“外头雪大,陆师姐与我们进去吧,吃些茶水点心。”
“不必了。”陆负雪起身,“我来此,一是为恭贺小师妹筑基。”
她取出一支竹笛,“此法器攻守兼备,适合筑基期用。算是我的贺礼。”
江游收下了,“多谢陆师姐。”做小师妹就是好,可以用各种师姐师兄们淘汰下来的法器。
“二来,我想问问小师妹,莫师叔走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啊?”江游愣了一下,“莫师叔嘱咐我好好修行,赠了我修行体悟。”
陆负雪的眸光淡了下去,“可还有吗?”
“莫师叔说,他定会回来的。”
“如此,多谢小师妹告之。”
说完,人便化作一道剑光,纵入风雪之中。
江游不解,“陆师姐这是怎么了?”
洛星来推开门,“师姐她只是心忧莫师叔罢了。”
室内有法阵加持,温暖如春,江游倒了两杯清茶,消解甜腻。
两人靠在榻上,天南地北、不着边际地闲谈,一如往年。
洛星来提起,“小游既已筑基,便能参与明年的丹砂会了。”
江游没听说过,“那是什么?论道法会吗?”
“不,丹砂会是由五鼎门主办的历练秘境。每逢十年春天开启,只对筑基期的弟子开放,各门派弟子、乃至散修,都能参与。咱们门派通常会有一位真人领队,两位师叔、三位元婴期的师兄师姐跟随。”
这豪华阵容,像是带小朋友出去踏青……
就连洛星来也说,“相比历练,更多是门派间的交流。”
“师兄可有去过?”
“去过一回,那秘境有些无趣,不及藏珍园好玩。但五鼎门送的糖丸很好吃,小游若是喜欢,可以多要几瓶。”
聊到吃上,两人又点评起今日的菜品,一致认同李真人的厨艺不输莫师叔,唯一缺点就是他过于嗜甜的癖好。
江游问他,“师兄觉得哪道点心最好吃?”
“都很好吃。”
“最喜欢的呢?”
他沉默片刻,“最喜欢的,还属你去年做的月饼。”
“鲜肉的吗?”
“嗯。”
“那我过几日再做。”爱鲜肉月饼的人,都是有品味的。
少年眉眼间尽是笑意,“我便等着了。”
“铛!”
忽起一声浩荡钟响,遥遥传来,余韵久久不散。
那是神钟之声,宣告这一年的逝去,新一年的到来。
“祝师兄,年年岁岁,万事如意。”
“愿小游,岁岁年年,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