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疏,碧波荡漾的瓜地里,江游伸手,听到“砰砰”两声闷响,那是西瓜将要成熟的信号。
转眼间,她修行四象轮转功也有近两年,每隔数月,她都要问一次,“莫师叔,这瓜何时能熟啊?”
狗师叔每次都答,“快了快了,你若加紧修行,莫要懈怠,还能更快些。”
莫惊春称这瓜地乃是一抹道意所化,但她身具道法自然体,在此修行三年,却从未感知过道意,或许是它将要消融,难以再影响她。
又或许,这本就是狗师叔为了传功,编造的一个骗局。
可就算是后者,她也没甚法子,为了这口瓜,她早已上了贼山,下不去了。
“你近日修炼倒是勤勉。”在她抱瓜苦叹时,一道青色身影,挟着满山清风而来。
他依旧穿着那袭青衫,卷着裤腿,脚踏一双草鞋,人好似璞玉,浑然天成。
她再度发出疑问,“莫师叔,这瓜何时能熟啊?”
“快了,就这几日吧。”
“当真?”
“你瞧那瓜蒂,可是有脱落的迹象?”
江游天天蹲在这看瓜,若有迹象怎会不知?她不信邪地去翻瓜蒂,却正如莫惊春所说,不少瓜蒂已枯萎干瘪,仿佛将要掉落。
她一阵无言,更加确信心中猜测:他修四象轮转功的,这瓜什么时候熟,还不是他说了算?
而想要达到这种“人形掌天瓶”的效果,她至少得突破元婴才行。
江游顿觉无趣,“师叔啊,这几日到底有几天,您总得给个准信吧?”
“那我如何晓得?这抹道意,是由你运功消解的,自然要看你何时能化去,瓜便何时熟了。”
这天聊死了,没得聊了。
江游就地躺下,静望着夜色,不再开口。
莫惊春却没走,坐在她身畔,“江游,你认为,道意是什么?”
她清清嗓子,“道意,乃大道万千所……”
“不必讲这些学舌的空谈,只说你的想法。”
“那我如何晓得嘞,莫师叔,我只是个炼气小修士啊!”
听她原话奉还,莫惊春轻声笑道,“对,你只是个锱铢必报,偷闲爱懒,还身具天生道体的小修士而已。”
江游听了这话,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那依师叔之见,道意是什么呢?”
“先来后到,你答完我的,我再回你的。”莫惊春又将话堵了回去。
“我觉得吧。”她拍了拍眼前的瓜,“道意,是修士遗留的执念。”
修行如逆浪而行,又如独坐空山,既要耐得住漫长孤寂,还得面对时刻将至的危险与关隘。若没点执念支撑,要如何熬过这漫漫仙途,得证大道呢?
半晌没听到狗师叔的回应,江游转过头去,却见男子坐在摇晃的碧波中,低头垂目,似是睡着了。
“莫师叔?”她戳了戳他,指尖却粘上一缕厚重的白雾,传来一种质朴亲近之感。
这是,顿悟?
这就顿悟了!
不想回答也不必就地顿悟吧!
她有些恍惚,一时不敢确定眼前所见。回过神后,连忙骑上竹马去找轮转山的其他人帮忙。
轮转山是一座山脉,门派中的大多数灵修都居住在此,甚至还包括了几位真人,一位真君。那位真君常年游历世间,不知所踪。她只在去年年夜饭时,见过她一面。
江游要找的是轮转山最靠谱的渡云真人——李长风。
按他往日的习惯,果然在河边寻到了练剑的男子。她不敢凑近,只远远喊道,“李真人!”
锋锐剑意随长剑归鞘,男子走近过来,见她满脸焦急,问道,“遇上什么事了,游丫头?”
“莫师叔像是顿悟入了定,就在瓜地那里!”
男子望着她所指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感,“莫师弟竟然顿悟了!”
“不必惊慌,此乃喜事。”李真人洒出一把传讯符,“诸位师弟师妹,莫师弟得机缘顿悟,与我前去守阵。”
说完,便带着江游,化作一道剑光,落入群山之间。
随后,幽深夜色中,划过数道遁光,追随他们而来。
李真人一落地,远远瞧见那片瓜田,似是笼着一层白雾,隐隐散出玄妙之意。他当即结下剑阵,断绝内外出入,以免顿悟之人受扰。
另外几位真人也陆续赶到,见此情形,无不称奇。
“这抹道意,莫师弟养来也有百余年了,一直没动静,不想却在今日得此顿悟。”
“各自的机缘,艳羡不来啊。”
“莫师弟的四象轮转功怕是要再升一层了。”
“呀,这不是江小孩吗?你怎么也在这?”
“见过几位真人。”江游行礼,将方才的事复述一番。
向来爱笑的许真人调侃她,“你这算是对莫师弟有开悟之恩,待他出定,我给你做主,为你讨些好处来!”
江游连连摆手,“真人快饶了我吧,莫师叔的好处我可不敢收啊!”
几人听到,都笑出了声来,就连李真人都笑道,“莫怕,游丫头,我也替你做主。”
江游无奈,这些年长的前辈修士,就是喜欢逗小孩。
温柔的颜真人解围道,“江游,你年纪太小,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几人在此轮值就是。”
许真人掩嘴笑了,她弯着的眼睛好似狐狸,“江小孩你就放心回去吧,这地里的瓜,我都给你看好了,少不了一个!”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江游骑着竹马回了竹屋,简单洗漱后,疲惫地躺上床。
…………
江游做了一个梦,很清醒的梦。
自修行以来,她已许久不曾有过梦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