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纵情一次,即便摔落也无妨。
凤凰的尾羽拨落一片云彩,落在白徵手中,也落在筹光交错间。
闻莘怔怔抬头,接下降落肩头的云,说:“是楚栖吗?”
莫听铃惊呼一声:“小师弟!楚小子!”
沈音双手做喇叭状:“楚师叔,长宥仙尊,我们在这里!”
“呼”地一声,火羽低垂,尾端轻柔地带起凉风,刮散了枫叶飘落的痕迹。
白徵稳稳当当地落了脚,见众生举着杯停了,将他们直勾勾望着,半惊讶半尴尬。
他不动声色蜷了脚趾:“……这是哪里?”
他尴尬,有人比之更尴尬。只见失了态的沈音偏过头去轻咳两声,说:“凤王在举办寿宴,此刻正在台上坐着。”
白徵忽地皱了眉:“凤王?哪个凤王?”
“还有哪个凤王?”闻莘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栖一眼,努努嘴,“诺!座上的那位就是。”
他依言转头望去,只见红枫铺了一地,将千年时光骤然拉近。
他不认得凤王,却在王座旁边看见了曾出现在梦中的人。
楚栖的生身之父——琅玉。
——
二人骤然闯进宴席中,引来阵阵轰动,有人夸赞楚栖色泽鲜亮尾羽如霞,也有人斥责白徵以白鹇之身把凤凰殿下当坐骑。
白徵傲惯了的,平常连世人的褒贬都不放在眼里,此刻更不会把这些风言风语当回事。反倒是楚栖急了,上去就啄了人一口。
“君梧!”白徵将凤凰一把搂了回来,半安抚半呵斥说:“别这样。”
凤凰眼里蓄着不服,刚要叫唤两声,背上忽地被人轻轻松松上下一捏,不得不噤了声。
莫听铃根本没憋住笑:“也只有小师弟能治一治楚小子。”
明惊风也乐了,当下也说:“叫他多嘴,该!”
平时楚栖在他面前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遇到白徵还不是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琅玉坐在凤后坐上,看着眼前一红一白的互动,心中漫过丝丝奇异。
他心下有些不安,于是开口道:“是谁家的凤凰和白鹇?上前来让我看看。”
白徵站起身,摘干净身上的红叶,款步到琅玉跟前,双膝跪下:“白徵见过凤后。”
琅玉眼中闪过疑惑:“你姓白?和黎溪白家是什么关系?”
白徵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白清月。
那位素未谋面的生身爹爹,与这位殿下甚是亲近。
如此说来,自己这张脸......
他大气不敢喘,努力低着头,尽量把面容藏在视线的遮蔽处,只说到:“是亲人。”
短短三个字,让琅玉觉得更奇怪了。
他向左侧方望了眼,问道:“我怎么不知白家有你这么个长成的男儿?”
凤王眼中一凛,沉声道:“抬起头来。”
白徵心知再瞒不过,暗中叹了一口气,后悔怎么没改头换面了来。
葛峰那里还送了几颗应急用的易容丹,虽说品质不算上乘,但维系个把时辰,还是够用的。
但如今进退维谷,他别无他法,只能抬起头来。
那张冰雪颜色宛若烟火,在方寸之中瞬间泼出极致的绚烂,惊得琅玉失手打翻了汤碗。
他衣服也顾不及擦,目色震惊,望向左下角坐在首位的男儿,开口道:“清月,你可从来没告诉白家还有个孪生兄弟。”
白清月?
若他在此,幻境也该灭了。
白徵认命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耳边传来踱步的声音,下一瞬,肩上落了道温柔。
“瑶羽,你不该来这里。”
白徵猛地睁开眼,回首而望:“您认得我?”
只见对方柔柔笑道:“原是不认得的,但看到你的一瞬间,便知道了。”
他转身,忽视白徵震动的目光,朝琅玉道:“确实是舍弟,平日里身子不好没带他出来过,倒是忘说了。”
琅玉看着白徵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久病初愈之人。
况且,白家不可能隐瞒孪生兄弟的事情。
但白清月这般说,他也不好再刨根问底,只能将疑惑暂时悬置,着凤王给二人赐了座。
赐座也没用,楚栖根本坐不上,只能用了灵力幻化成小小一只,站在白徵肩膀闭眼假寐。
白徵不偏不倚,刚好坐在了樊知越身边。
“长……长宥仙尊。”小姑娘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总觉得林清这两个字在嘴里晃。
如今这个身份尴尬,别说是樊知越,便连纵横惯了的长宥仙尊也觉得有所不适,当下只微微点头。
他不说话,以时舒为首的一众小辈也不敢提什么,他们安安静静坐了好一阵,终究是白徵先叹了口气,举杯走到闻莘旁边:“换个座?”
闻莘一看那四只鹌鹑,瞬间了然起身。
沐檐笑着看他落座,搭话道:“终于还是尴尬了?”
“嗯。”白徵的指尖扣在杯沿,一副要动不动的模样,“纵使相见应不识,这个应字,或当别解了。”
沐檐道:“没了一个傅念,变了一个林清,凌岩峰骤然退出位列,他们唏嘘着呢!”
这个道理藏在众人心中,大家心知肚明,却也无法诉说。
同辈的生死之交忽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尊长老,对于当年同闯荡长风道秘境的他们而言,确实有些不公平。
白揽着金杯,倒了酒,却一滴不饮。
良久,才幽幽叹起:“阴差阳错,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