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栖的记忆中,亘洲秘境是满天的红枫,绚烂至极地铺在地上,水色里也染着五色霞光。
一如眼前见到的景象。
但若论起秘境中是否记载了昭阳剑的来历,楚栖完全没有印象。
抢夺机缘的人实在多,一路上险象环生,连逃命都来不及看路,得到昭阳剑委实是机缘巧合。
那时他和江知白被沧幕宗的弟子一路追杀,眼瞧着前路全部被堵死,江知白灵机一动,拉着人跳上了枫树顶。
楚栖身着红衣隐藏得巧妙,只可惜江知白那身黑白相间的道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实在为难。
“要不我变回原身试试?”他试探道。
楚栖说:“别了吧?我看他们饿了好几天,万一把你宰了。”
江知白顿时打了个寒噤。
树底下的人在四处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鸣山宗那两个贼人的身影,不禁嘀咕起来。
“没道理啊!前方都没有路了。”
“能去哪儿?”
“确定两个人都是剑修吗?”
突然有个年长一点的弟子说到:“说是这么说,但我看那个红衣服的不像。”
有人提出疑问:“你是说?那个红衣服的是双灵根?”
“不可能啊!鸣山宗不是只收单灵根吗?”
年长的那位弟子摇摇头:“可能,不仅仅是天赋单灵根。”
楚栖心如擂鼓,呼吸都停了。他紧张地盯着对方,生怕被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辛来。
“除非他是天灵根,否则不可能......”
楚栖脚下一滑,绊着江知白直直摔了下去。
“楚二你害我!”江知白魂飞魄散,忍不住大骂出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楚栖被飘落的红绸带稳稳当当接在半空。
反之,江知白被摔个了无情的狗啃泥。
他瞪眼,又惊又诧:“这树居然是空心的?”
楚栖从带子上滑落,看着眼前更高更广的枫林,沉声道:“镜中镜。”
江知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原来这就是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机缘?”
他爬起身,乐呵呵地在人背上用力一拍:“行啊楚二!这种大机缘都被你混上了,不愧是天灵根。”
楚栖无奈笑说:“这又与灵根何干?”
“你不懂。”江知白摇着食指道,“你们这种气运之子,不懂何为运气。”
楚栖默了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不开口,就相当于默认了自己是不懂幸运的气运之子。
开口么,又显得那份谦虚太假。
他叹了气,环顾四周,道:“虽然跌入了镜中镜,但我看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江知白也觉得奇怪:“除了枫树大了些,还系了红飘带,确实没区别。”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出现一声嗡响,起初这动静不大,声若蚊呐一般根本留心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二人置若罔闻,那道声音急了,逐渐扩响在整个上空,最终连着大地一起震了起来。
“怎么回事!”被陡然落尽的枫叶压进泥里,江知白差点没把鼻子呛了进去。
辛而楚栖反映迅疾,当下腾起悬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红枫树干裂了一道大口子。
他的眼神忽地亮了。
“大师兄。”楚栖指着那条裂缝,压抑着激动说,“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柄剑?”
——
后续的事情就是楚栖从枝丫缝里拔走神剑,幻境碎裂,两人被沧幕宗的弟子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杀到秘境外,又不小心冲撞了神煞,时间倏地错乱,他被迫隔离其中,迷迷糊糊间又挨了噬金乌几巴掌。
但这些话不知道怎么跟白徵说,故事太长,记忆太凌乱。就凭那几个狗爬的字眼,怕是几天几夜也写不完。
他只能将千言万语凝成眸中微光,放缓了动作,沉重地摇首两下。
“居然没有么?”
白徵忽地泄气,半晌无话。
肩上落了几片枫,被凤凰叼了起来,别在腰间红绸中。
他心头一软,手上捻起那片红,透着光,窥见了楚栖暗地里眯得舒服又愉悦的眸。
凤凰满足极了。
这个认知让白徵一愣。
不知为何,心底忽地被塞了坨巨大的棉花,浸在春日清水里,将千疮百孔的孤寂洗了个干干净净。
百年欲壑一朝填满,他们携手度过了这么多年,细算下来,温存的日子竟没超过三载。
五百年的春花秋辞,有人在替他守人间正道的同时,将这世间看了个遍。
凤凰啊!
白徵盘膝坐在地上,捧着凤凰的脸,亲昵地用鼻尖对上。
“楚栖,为师心悦你。”
这一声哑然的深情不啻于天光乍破,穿透层层光阴打落在发梢羽间,识海中的道侣契应声而起,照亮了两颗在昏暗中相互依偎的心。
楚栖连凤眸都不会眨了,浅金色的光晕里倒映着白衣胜雪,舍不得叫他移开视线半分。
白徵,
他的师尊。
他的道侣。
他的朱砂痣。
他的......一生所向。
一声清啼鸣绝,飘落人间的是漫天绯色。楚栖在红尘万丈里捧起缱绻,将萦绕百年的倾慕化成羁绊指尖腰畔的红绸。他带着白徵冲上九天碧宵,展翅翱翔于千里霞光中。
去天上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