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清平在刑部当过几日的差,便算是刑部的人,将来入朝为官,也望诸位多多关照。”
官员接话,“许尚书实在谦逊,乐会元瞧着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会试能取第一的成绩,殿试自然不遑多让,将来同朝为官,那需我们关照,该是乐会元见了陛下后,还能记得我们才是。”
许尚书道:“李大人可太抬举他了,此次入闱者人才济济,他殿试能取一个好名次,已是不易,可不敢言重。”
席顾安往前一步,抬手虚扶了乐清平一把,“不用多礼。”
夏知谦招引官员在流水筵席前落座,乐清平端了两杯酒到席顾安面前,恭谨俯首,“学生今日正式拜见掌印,敬掌印一杯。”
许文川连连点头,“是该敬掌印一杯。”接着劝道:“掌印便当是给下官薄面,喝了这杯敬酒。”
“许尚书言重,会元亲自敬酒已是荣幸,哪有不饮的道理。”席顾安刚打算从乐清平手中接过酒樽。
夏知谦着急慌忙先一步接住酒樽,“掌印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这杯会元的敬酒,下官替掌印喝。”
他说着就要仰头饮下,内心一阵后怕,上次席顾安生病卧榻了半个多月,朝堂内外只知道是突发急症,但他可太清楚这急症是哪儿来的,万不敢再将席顾安灌醉一次,这要再有一次,宣衍不但会把他乌纱帽摘了,项上人头也得一块儿掉!
他堆满笑容缓解尴尬,“下官代饮,下代饮,今儿给掌印的敬酒,下官包了,全部替掌印喝……”
夏知谦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酒樽就被人突然抽走了,他一脸错愕地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笑盈盈道:“不劳烦尚书,尚书今儿应酬的地方多,我本也是跟着来凑热闹没什么事,掌印的酒我替他喝。”
许文川一脸的懵,看不太懂眼前什么情况,“酒水不缺,何必争这一杯。”
乐清平始终保持得体礼仪,并不在意酒樽最后在谁手中,镇定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躬身道:“便不打扰诸位大人饮乐,晚辈告退。”
夏知谦顺水推舟,“下官今日确实饮酒的地方多,便谢过指挥使代为照顾掌印。”
楚天阔把酒饮尽,自然坐在了席顾安身边,“应该的。”
酒筵开始,众人在桃花树下围绕溪流而坐,丝竹礼乐吟诗作赋,有人交谈、有人对弈,一派祥和自在。
夏知谦起身游走在筵间,与人推杯换盏,楚天阔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整盘的桃花糕,端到席顾安面前,“尝尝这个糕点,是今日筵席特有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席顾安身份特殊,又因为刚刚敬酒时的插曲,让原本想敬杯酒攀关系,混个眼熟的官员士子,都没有理由贸然上前。
席顾安周围清静,只楚天阔陪着他,他本来也不是热闹的性子,并不觉有什么,吃着糕点,听楚天阔跟他说话,没有什么具体要紧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席顾安偶尔会笑着回应一两句。
心绪逐渐缓和放松。
“楚兄。”隔着桃树,没看清是谁向这边喊了一声,声音难掩惊喜。
楚天阔放下酒杯,叮嘱道:“你待在这里别乱走,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去吧。”席顾安没多想,在今日这种场合,遇到楚天阔的一两人朋友或熟人很是正常,倒是一个都遇不见,才是奇怪。
只是没有想到,楚天阔处理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慢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被拦住一时难已脱身,灌了酒。
席顾安坐着,转头看向另一边空着的座位,座位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壶酒,还有酒杯。
他鬼神使差将酒壶拿过,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杯酒下肚,喉胃都感觉到一股灼烧的热意,意识逐渐混乱。
楚天阔将事情处理完,回到座位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席顾安。
他慌忙检查了一下酒壶,伸手将人揽住,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将一壶都喝完了。”
“没有,就半壶。”席顾安咕囔着纠正。
楚天阔额心直跳,“半壶也不是你的酒量。”
夏知谦在敬完一个官员后,转身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匆匆与敬酒官员拜辞,往这边疾步走来,脸上的惊恐几乎能化为实质,恨不得是自己醉酒了眼花,颤声确认,“掌……掌印这是醉了?”
楚天阔快速检查席顾安的状态,确定他除了醉酒,没有其他不妥,抽空回答夏知谦,“嗯,他自己喝的。”
夏知谦惊恐过度,已经有点语无伦次,“完蛋了,陛下要知道掌印在宴会上醉酒,我罪责难逃。”
“挡着人点。”楚天阔弯腰将席顾安从席位上抱起,面色俱沉道:“我先带他离开,你想办法不要让任何人起疑,若只是醉酒,最迟明早就能醒,陛下不会知道。”
夏知谦感激到近乎垂泪,“一定一定按指挥使说得办,下官这回身家性命都系在指挥使身上了,掌印万要无碍,不敢再出现上次的事。”
楚天阔不再停留,大踏步抱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