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处在深宫,隔几道墙就是宫闱里熹贵妃的馥仙殿。熹贵妃平日里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可就属她心眼子多,还懂些狐媚之术,有段时间把昌玺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好在不曾为杨开颙生下一儿半女,要不然铁定是个能在后宫里呼风唤雨的刺儿头。
张郢简也不想遇见她,可下着雨又不想绕路,就悄摸摸的贴着墙走,走出窄窄的颓巷到了清政门,入此门便是永洪殿,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和熹贵妃撞了个正着。
熹贵妃并没有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赏,只着一身素白长袄,挽着简单的发髻,东张西望着,像是在清政门候了多时,不知是候着什么人。
若不是要打此门过,聂知韫兴许完全注意不到她。
见张郢简到来,熹贵妃惺惺上前,身后头撑伞的丫鬟也跟了过来,伞外的雨像是滴在了她的眼睛里,待她呵了口热气后,启笑委婉的道了一声:“世子爷,您终于来了。”
然后冲聂知韫颔首欠了欠身接着道:“世子妃。”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聂知韫对这一行礼感到一丝诧异,高高在上的熹贵妃怎得个还跟她施了个礼?可见都见着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吧。
“见过熹贵妃。”
皇宫内外皆白的时候,张郢简照旧穿着一身镶金纹鸦青色长袍,是整个宫里一抹别样的颜色,诸大臣见了也当没见着一样,谁让皇上在用玉柄制的圣旨里专门写下了四个大字“莫视国丧”呢?
整个朝野也只有张郢简可以这样,就连宰执司马炆也只得穿着没缝边的粗麻布衣裳。
前一日司马炆以这几日将在永洪殿代为治理朝纲,抽不开身为由将四皇子拴在了熹贵妃的身边,说看好这未来的皇帝,以后的日子注定差不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明白,不过是怕杨原坖登基之前事情败露,张郢简找上门来,好让她当个替罪羊而已。
为了活命,她得先下手为强。
张郢简冷冰冰的问道“熹贵妃在此所为何事?”
“这几日娴贵妃心念皇上,一心伴驾,便随皇上一道去了。”熹贵妃说着便颤抖起了声音,左观右望后抬眸看向张郢简的脸,见他面色蒙上一层阴翳,手便也轻轻颤抖起来,“二皇子。。。听闻将军收复疆樾,知疆樾夷人作乱,不甚安稳,便主动请缨放弃立储,去疆樾当了新的樾王。。。”
聂知韫压着嗓子,难以置信道:“贵妃娘娘,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郢简拍拍从墙头溅到身上的黑雨点子,漆黑的眸子化成一汪幽暗的深泉:“这说道也就能骗骗泰天宫围在皇帝身边的那些个酒囊饭桶。”
熹贵妃打了个寒战,语气强装平缓:“我与娴贵妃虽往日里互看不顺,可不足以到杀人的地步。。。”
聂知韫压住张郢简想要握住刀柄的手,张郢简并不是想拔刀,而是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聂知韫冰凉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暗暗的皱了皱眉。
“是谁干的,我自会查清。”
转头便动身离去。
等聂知韫两人消失在雨雾。熹贵妃身后撑伞的丫鬟才悄悄问道:“主子,咱们这样把事情都告诉了将军,要是被司马大人知道了该怎么办?”
“即使我不说,张郢简也迟早会发现,更何况他跟我一样都是要扶三皇子登基的人,二皇子的死活他才不管,眼下到了这个地步,他虽然没有扶正皇子的权力,但他有杀死所有反对他的人的权力。要是查到司马炆和那个死太监的头上,这对于咱们来说,不就清净了吗?”熹贵妃的眼神带着难以捉摸的深邃,戏谑地笑意里像藏着一把尖锐的刀,“而且你也知道,张郢简的刀,不杀孩子,不杀好人,还有就是不杀女人。”
张郢简一手撑着伞,一手捂着聂知韫的手,温柔道:“是不是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吧。”
聂知韫秀美微蹙,缓缓摇头:“没事。”
她想到了刚入中都的时候那辆迎面出城的皇室马车,难道不是大皇子,而是赶往疆樾的二皇子。
回到屋子里,竟见着静苏把屋子收拾的整齐,屋里也点了熏笼,东屋有一阵子未用的暖阁也围起来,重新烧起了炭火,聂知韫明媚一笑,拉着静苏坐到了熏笼旁边。
还没寒暄是几句话,门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繁杂的声音。
“快,快!”
聂知韫刚想让静苏打开门去悄悄什么动静,一个侍卫就匆匆朝她方向奔来,隔着扇门就一面砸着一面喊着:
“将军!快去常阳宫!三皇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