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人儿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比这动静大?
已过酉时,宫闱监坊的都落了锁,除了外庭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四下都寂静的很。
聂知韫回到了初来乍到时暂住的居处,“山河永固”四个大字依然静静的悬在墙壁上,水云梅瓶也伫立在金丝楠木高几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张郢简留意到她四顾之后,就坐在炕边有些愣神,便解释道:“静苏隔三岔五就会来收拾收拾,她一直盼着你早些回来。”
说来也是,聂知韫倒也挺想念这个小丫头。
“赶明儿我去浣衣局悄悄她。”聂知韫盘着手里头的令牌,刚送到手上的时候她还不怎么在意,现在怎么看怎么喜欢,“你说,我这凤媭将军的封号,到底能算个几品?”
张郢简当聂知韫神情凝滞是因为什么,原来是在思量这个,看着眼前聂知韫期待的眼神便有些忍俊不禁,于是摸了摸鼻头俨然正色回道:“既是刚封的将军,在武阶里头便是从七品。”
聂知韫的脑瓜转悠了半晌,眸子里才闪过一丝失落,坠着长腔道:“啊,从七品?”
张郢简提杯饮茶间打量了下她的语气:“怎么?从七品还不行?你可是大胤有史以来第一个封了将军的女子。”
聂知韫傻愣愣的笑出声:“行,行。。。。”
夜里头泄了泄火气,炕头紧相偎,炕尾慢厮连,一阵风兼雨,弄得鬓斜钗坠,衣乱被掀,怎料翌日竟真的雨落雾起,外头白茫茫一片,整个皇宫大内也都笼罩在雨幕里。
聂知韫春意归去,疲惫的从炕边耷拉下一条纤细的手臂,拾起掉在地上的绫罗宝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后,整个身子一股舒缓之感。
张郢简还在睡着。
聂知韫欣赏了一番张郢简棱角分明的俊脸,不禁暗暗赞叹:“真有几分姿色。”
她坐到镜台旁,用篦子梳了梳乌发,打开骨钳玉胭脂盒从瓶瓶罐罐里挑出个瓷罐儿,翻开瓷盖,点了些淡色胭脂,敷粉施朱,描眉点唇,每一步比原先都是寥寥草草,并没有如往前一样精心,可聂知韫本来长得也俊俏,这一番随意装扮后就显得更美了些。
披上一件纯白色对襟长袄,便要出发。
她要去看看静苏。
准备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巳时,张郢简百无聊赖看着她对镜梳妆,他不懂这些东西,只能在她旁边东瞧西瞧,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这么美貌的女子,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将军令牌。”张郢简摇着头撑起一把大点的胭脂伞斜向聂知韫,打趣的笑了一声,“下这么大雨,唤个马车不行吗?”
聂知韫不想坐马车,她喜欢在雨天里走路,看伞边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滴:“好久没见过雨天了,想走走。”
大殿的红漆巨柱在雨丝里格外显眼,宫墙也愈发深沉,绵绵密密的雨水从高啄的檐牙上流下,形成一道水帘,聂知韫的芙蓉软底鞋浸了水,脚下精湿,朦朦胧胧里瞧见到前头有个长廊,便踮着脚尖小碎步跑了过去。这是宫内的眠雨连廊,顺着这个连廊一直走就能到深院。
行至连廊尽头,朝右拐就到了满是佛龛的那条老路,聂知韫照旧躲进了张郢简的袍子里,除了泠泠作响的风铃和雨落的声音,四下寂然,无声入耳,浣衣局相比离开时更加落寞。
聂知韫没敲门便推门而入,随着吱呀一声,踏过门槛便看见静苏站在檐子下站着。
寒冷的季节里,下雨远比下雪要冷,静苏小手冻得通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门开的声音就往门的方向看,却和聂知韫的视线撞在一起。
聂知韫张开胳膊喊道:“静苏!”
静苏惊喜万分的叫了声:“小姐!”便顾不得哗哗的大雨直奔了过去。
“我听说小姐被封了将军,”静苏扒开聂知韫的手,又翻了翻手腕,焦急的找着伤口,嘴里头还不停的嘟囔着,“可我担心小姐这一趟出去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郢简在边上接过话茬儿:“她前些日子养好了伤,现在应该已无大碍。”
“我从疆樾光顾着打仗的事,身子有些松垮。”聂知韫环顾了一番浣衣局的环境,从颓废泛白的矮墙到堆满枯枝败叶的户门,不用进屋里头就知道在这里生活定然会比跟着她苛刻许多,“我看静苏也挺会照顾人,正好以后就重新跟着我吧。”
静苏答应的很块。
张郢简在跟前补充道:“不用担心你的母亲,我会把她送回静华园。”
聂知韫的眼里流出满意之色,想不到张郢简想的倒挺周到。
暂别静苏,雨明显小了许多,聂知韫就又跟着张郢简朝永洪殿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