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震惊,连裴复之和杨氏都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长子,他们断然想不到,裴执会以这样的手段威胁老祖母。
半倚在美人榻上的太夫人猛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她眼神阴郁,不似先前那般霸道,对着裴执犹疑道:“你说什么?离开裴家?你想干什么?”
“孙儿说的很清楚,既然祖母不同意青岚入府,那我只能离开裴家,另立府邸,迎她进门。”
每个字都清晰果决,太夫人想假装听不见都难。
一个家族中最有出息的嫡长孙自立门户,这对裴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太夫人很清楚,虽然裴家有世袭的镇国公爵位,可是儿子一辈皆资历平平,能安稳守住爵位已是不易;到了孙辈,只有三个男丁,长房的裴序和三房的裴裕皆年幼,撑不起一大家子的荣耀,只有裴执,年少入仕得圣上青睐,为官刚正、为人清明,是世家大族培养子孙的典范。
只有他才能承袭爵位,护住裴家几世的荣耀。
若是裴执走了,往后爵位败在旁人手里,她这个老婆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况且,她活了几十年,从未听到哪家的子孙脱离家族,说出去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偏偏她这一生,最重脸面。
裴执此举,莫过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众人肉眼可见,太夫人颤颤巍巍地从塌上下来,身子几乎站不住:“执儿,你当真要如此逼迫祖母吗?”
裴执虽不忍见祖母如此情态,但他很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肯退让一步:“祖母,并非我逼你,只是我认为你对青岚偏见太深,恐怕并不适合与她长久相处。既如此,您就安心在府中休养,我的终身大事不由您操半点心。”
太夫人感觉喉间涌上一股血腥,险些就要吐出口。她气血上头,面容霎时通红一片,胸间一口气紧着憋了好久才缓缓吐出。
她的眼睛扫过屋内站着的子孙们,他们一个个都提溜着眼珠子看着她,迫切想知道她会不会就此妥协。
太夫人虽年事已高,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中有希望裴执迎青岚进门的,自然也有害怕裴执娶妻的,外人艳羡的高门大户,其实内里并非坚不可摧。她今日做出的决定,甚至可以直接决定裴家今后的荣衰。
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执儿,你不必一时意气用事,你今日所求,祖母还需思量,三日后给你答复。”
谁都没想到太夫人用了一招缓兵之计,不将裴执逼得太急,也给自己留有余地。
裴执顾及祖母颜面,也担心她的身子撑不住,因此答应:“好,三日后我再来听祖母教诲。”
他说完便第一个离开屋子,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杨氏被儿子这一顿操作彻底震住,愣是半句话都没插嘴,此刻见裴执旁若无人的离开,只能低眉向太夫人告辞:“母亲,儿媳先行告退。”
裴复之和裴序也随杨氏一道出去。
裴咏之本想抓住这个机会,再向太夫人进言几句,却见太夫人疲惫地躺下,朝众人轻轻挥袖:“都下去吧,我该歇歇了……”
裴咏之伸长脖子:“母亲,儿子还有话要说……”
太夫人仍旧摆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