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家都一样那没什么好说的,但眼见到现在有人吃到肉,自己却还得把嘴里的肉送出去一些,搁谁也得心理不平衡。
就算保证这税能用到本县子民头上,可用到所有人头上,对商人来说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越凌云压制住心里涌上来的怒意,平静地听完徐掌柜的哭诉,扶起使劲揉得眼角发红的徐掌柜:“既如此,明日便邀各行首在二堂议事。”
说罢转身就走。
“东家,越大人这是何意?”账房先生扶着徐掌柜,低声问道。
“跟那几个通通气,今晚上过来一趟,明天看我眼色行事。”徐掌柜拿帕子擦着刚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越凌云坐在花厅,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时辰。
“喂,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冯班头几人在院外小声嘀咕。
“冯班头。”越凌云突然站起身,把院外的一群惊得四散。
“在!大人有什么吩咐?”冯班头一溜儿小跑过去。
徐掌柜昨晚上没怎么睡好,本来想找那几个老东西一块商议一下,不知怎么的都变了卦,说是家中有事、身体不适,总之来不了。
穿过县衙大堂,拐过一道门就是二堂所在,前些时日成立商会,不少人都来过。
只是今日县衙大堂两侧,早已立满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改平时的松散样子,面无表情地肃立着,大堂静极了。
经过的那些商人们不自觉放轻步子,缓了呼吸,面面相觑。
袁行舟自堂侧里踱步而出,深青色官服的熨帖得一丝不苟。他一抬手,向通往二堂的月洞门方向虚虚一引,声音不高:“诸位,请移步二堂叙话。”
极少见这位袁县尉这么正经,走在一旁的徐掌柜被吓了一跳。
袁行舟半空虚托了一把,脸上挂上微笑:“诸位可慢些,不急。”
二堂里开始有些吵闹,不多时慢慢静下来。
王主簿和刘胥吏等人不时抱着些册子进进出出。
在大堂的众人站得腿有些酸,倚上柱子,眼神互相瞟来瞟去。
袁行舟站在大厅中央,手杵着佩剑,不停换着脚抖来抖去。
约莫一个时辰,才听到那边大门敞开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过来。
袁行舟咳了一声,众人迅速整肃好,站得直了,目不斜视。
“诸位慢走,”袁行舟扬声道,“暑热伤身,兄弟们送各位掌柜一程。”
“唰”地一声,众人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些油纸伞,一人跟紧一个,撑起伞要送商人们上马车。
“别别别,各位官爷留步!”商人不知这唱的哪出,被喊得有些心里发毛,朝袁行舟拱手就想赶紧走,只觉得那大伞盖下,比日头下更热几分。
“商税一事,事关本县民生,今后还要仰仗诸位。衙门办事自有分寸,于公不亏百姓,于私亦不会让各位吃亏。还望诸位放心。”越凌云郑重抱拳,抬手一礼。
“大人言重了。”走在最末的一人回首一笑,也拱手回礼。
待那些人走远了,越凌云看着众人手里的纸伞,有些好笑:“赶紧收了!”
也不知道袁行舟又怎么突发奇想,上哪弄这么多伞,害他刚刚差点破功。
“这两日兄弟们都辛苦了,除了当值的,其他都赶紧回家。”袁行舟高声道,“过几日请大家去四海楼。”
“县尉大人最近不是穷得叮当响吗?真有钱请兄弟们嘛。”冯班头带头起哄。
“去你的。”袁行舟不满地作势要揍人,“小瞧我不是。”
“诸位同仁今日辛苦了。往后公务只怕愈加繁重,还需倚仗各位齐心协力。本官在任一日,必不辜负诸位的劳苦付出——衙门多尽一份心,这满城百姓的日子便能更踏实一分。”越凌云环望四周众人,“差事办得好,待这番忙碌过后,本县自有心意。”
越凌云说着,回身吩咐王主簿:“本官这几月的俸禄折算一下,按劳补贴给大家。”
“多谢大人体恤。”王主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