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祁二百一十四年。呵,既然是这一年。
这一年她十七岁,在她死过一遭后,她竟然重生回了她十七岁的这一年。
按照事情的推算,现在应该是天祁二百一十四年的春天。这一年她和出岫学宫的弟子们一起进行考核,然后,在迷雾森林里邂逅了一个突然闯出的美男子……和这人在幻海花苞里共度一夜后,她被美男子的爱慕者抓进了太苍囚牢。
太苍囚牢,这是专门关押凶兽的地方,此刻却把自己抓进来。
……当年还是自己的侍女通风报信,最后才救了自己出来。
其实她真的不认识那个美男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小师弟。
这一年她如往常一样,跟众弟子一起前往迷雾森林边缘,谁知突然窜出一只凶恶的螭蠡,对着弟子们一阵追赶,直至她们逃窜到森林深处。
森林深处凶兽遍布,奇花异草繁多,长老们一再告诫初学弟子切不可进入到森林深处。可因凶兽追赶,弟子们一路奔逃,还是逃窜至森林深处。弟子或被凶兽袭击,或被迷雾冲散,只有他们两个,被卷入幻海花阵里。
幻海花为罗浮第一春花,吸入花苞之人将春梦连连,修为涣散,直至精气外泄而亡,彻底沦为一具干尸。若是男女同入花苞……
可就不好说了。
那一年她被吸入花苞之时,另一个美男子也被卷了进来。她只依稀记得是那人长相俊美,十分年轻,其余的都不记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们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尽管幻海花异香袭人,自带催情效果,寻常人确难抵挡。有好几次,她甚至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呼吸声在粉色的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简直有点靡靡……
那人漆黑的瞳仁盯着她,有些情难自禁又有些迷茫,他唤她:“大师姐……”
温凉又低沉的嗓音差点让她沉溺。
那时她怎么说的……“别靠近我,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没兴趣。这句话一出,那边果然没了动静。良久,在她都以为时间静止了时,耳畔传来一声轻呵,像是自嘲,像是愤怒,然后又归于平静。
在那样一个花苞里,光线微暗荧惑,本是极为暧昧的场景,可她心内平静,甚至没有认真看清楚他的脸,只眼角扫到角落里委顿在地的紫色长衫,和他几乎看不出来却微微发抖的背脊。
她无意去看,只是普通的罗浮宫小弟子而已,而她那时候心有明月,又岂会再对他人动心半分。
铭藏长老带人找到她们,花苞已经打开。
当众人赶到幻海花阵时,虽然看到这两人齐齐整整从花阵出来,但耳边还是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男女共入幻海花阵,绝不会是完璧之身。难怪眼前这伙人如此生气,原来是她和别人的未婚夫共待了半夜,若她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又会有谁相信呢?
岁禾想要动一动,可哪里动得了分毫,手上似有千斤重,沉重的镣铐绑着她,使不上一点力气。
前几天她才刚死,好不容易重活了一遭,现下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扫视了周遭环境。此处视线黑暗,冰冷潮湿,门口由铁栏拦着,逃是难以逃出去,太苍囚牢无人可逃。
岁禾本能地想凝出火羽金翅,打个手势了结了她们。可刚一抬手,便心力衰竭,半分真气也没有。是了,如今她可不再是北境尊主,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如今却是连力气都使不得。
现下这具身体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且被太苍囚牢的锁链束缚,封住了所有灵力,想与眼前一伙人抗衡,那也是万万不能。
可她还不能就这么等死。沉吟片刻,她道:“叶芙蕖,你一向不相信我,可你自己心悦之人也不相信了吗?”
叶芙蕖听她这么说,只咬了咬唇,一双如水的眸子寒冰密布。
旁边高个子女子摇她胳膊:“叶姐姐,别听她胡说八道。就是没有发生什么,咱们同处一处学宫,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遇上难免不舒心。”
“别心慈手软啦。若不趁这次连翘长老不在,再想除掉她就难了。若是叶姐姐你下不了手,这染血的事便由我来替你做吧。”这时叶芙蕖身后走出一个俏丽女子,提着剑缓步走向岁禾。
哪知临到近处,即将被处死的女子不惊不惧,反而面上挂笑。
“你笑什么?”
提着剑的俏丽女子见她这幅摸样,反而拿不准主意。
“我笑你们天真。”
她继续说:“连翘长老不在,难道其他三大长老也不在吗?即使三大长老不在,两山掌教也不在吗?纵使两山掌教不在,罗浮宫三千弟子,就没无一人察觉到你们今日之行踪?你们想在罗浮宫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胆子够大的。”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孔,众女却觉得这人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是多年历练造成的淡然。这个岁禾,一向是个修仙废柴,今日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众女面面相觑,她们一向嚣张跋扈,把她捉来也只是想吓唬下她,若真的把罗浮宫的弟子处死,她们也是惊疑不定的。
可就这么放过她,到底心绪难平。
“叶姐姐,你说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叶芙蕖冷哼一声,仍旧没有说话。
被绑在地牢里的人露出一个所有所思的笑容。
“你们困了我一天一夜,我可是饿坏了,这会放我出去,我还能用个早膳,若是想杀我,劝你们早点动手。连翘长老的人每隔一日辰时之初便要来莺歌小筑探望我,若发现我不在屋中,定要找我的侍女盘问一二。即使侍女不清楚我的去向,罗浮宫三山眼线遍布,必不会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在青天白日之下。”
“若我猜得不错,现在已是卯时三刻,你们还有一点点的时间来了结我。错过这个机会,再动手可就难了。”
紫衣女子们脸色煞白,面面相觑起来。
“她是怎么知道现在是卯时三刻的?”
“你昨晚是不是用紫竹鞭抽了她的脑袋,怎么感觉她变聪明了?”
“没有啊,那日不是依照你们的吩咐,先用佛陀香迷晕了她,再用捆仙锁将她捉来吗?就她这个修为,哪用得着紫竹鞭……”众人声音小了下去。
一道声音打破了她们的讨论。
“怎么样?金鼓一开,出岫学宫即将开始点卯,若夫子们发现你们不在学宫中,你们说,他们会去哪里找你们呢?”
“够了!”叶芙蕖冷淡出声,她深呼吸,对同伴说道:“琼枝,你们先回去。”
郭琼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叶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先回去,至于她……我自有决断。”
几个女弟子恨恨看岁禾一眼,犹疑着,终于离开了囚牢。
牢门一关上,叶芙蕖便换了脸色。
那是一种很奇怪,很阴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