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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嫌疑人和律师见面的会面室内,气氛压抑。
季珺好整以暇地坐在濒临崩溃的陈美娟身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定制套装外套的纽扣,将它搭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抚平了肩头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用那双清冷漠然的眸子看向对面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最后一点脸面。
“好啊,你又发疯,明知道这个保释得来不易,明知保释条例里面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接触本案关键证人,告诉我,你是不是等不及去坐牢了?”
“我没错!我只是想见我女儿!我是她妈妈!”陈美娟嘶吼出声,脸上写满扭曲的怒意。
“闭嘴。”季珺冷冷打断她,“到现在你还是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我再重复一次,我的工作是最大化保障你的权益,不是帮你逃脱应有的惩罚。”
“我没错!我是在救她!”
陈美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枯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瞪向季珺,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律师,而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们什么都不懂!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女声尖锐可怖,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悲壮和被全世界误解的委屈。在她的扭曲逻辑里,虐待是爱意,谋杀是拯救。
面对这番癫狂的剖白,季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她端起桌上那杯由那名冲动女警端进来的,早已凉透的白水,事不关己地浅浅抿了一口。
直到陈美娟耗尽了体力,大口大口喘着气,倒回座位上。
“说完了?”
季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直面陈美娟那张疯狂的脸庞。
“很好。那么,现在换我来说。”
“事实一:你的女儿长期遭受虐待,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证据确凿。事实二:你有预谋地购买木炭,并喂食她安眠药,人证物证俱全。事实三:你刚刚违反保释条例,试图接触关键证人,被当场抓获。”
季珺每说一条,陈美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我的所有辩护,都必须建立在这三个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之上。而你这套爱的宣言,在法庭上,是蔑视法律,是毫无悔意,是视人命如草芥。”
“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我向法庭提出一个罔顾事实的辩护,”季珺的语气陡然一沉,“那么依据《大律师行为守则》,我将即刻向法庭申请退出代理。”
陈美娟本来脸上的疯狂正一点点褪去,听到她最后强调的居然是退出代理,不做她的代表律师,反而畅快地笑了出来。
“那更好!你有什么用?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我要找一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大律师!”
陈美娟这番天真到可笑的叫嚣,非但没有令季珺动怒,相反,她甚至也跟着笑了出声。
“看来你连最基本的智商都没有,之前还以为你只是有精神病,原来不止有病,还是个天生的蠢材。”说着,季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正式庭审前夕,代表大律师向法庭申请退出代理,意味着什么?”
“大律师的代表不是工作,说辞职就辞职,只要退出代理,就意味着这一定是发生了大律师不得不违反《大律师行为守则》的情况。”
“要么,这个当事人完全不想配合她的代表律师团队指示的所有必要的行为,要么,这个当事人试图指示律师进行罔顾事实的虚假辩护。”
“法官一定会对这种那么‘特殊’的个案印象深刻,你的案件,从还没开始,就给到法官非常负面的消息。”
“开始庭审之后,陪审团也会知道这个情况,你觉得,当陪审团得知这个当事人连自己的大律师都受不了,他们还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吗?你还没有开口,就已经输了。你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已经彻底毁灭了。”
“你以为换个律师就行了?香港执业大律师没有几个,当我退出之后,所有大律师都明白我这样做意味了什么。任何有实力,爱惜羽毛的大律师,都不会想面对一个偏执,不听建议,甚至可能要求他们做虚假辩护的当事人。”
“只有那些三流的,实在一点案子都接不到的大律师会接手。”
陈美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季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妄的自信之上。
“所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季珺看着她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的指令,“要么,你继续坚持你的‘无罪论’,然后我会立刻通知我的事务律师,开始准备退出代理的程序,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我说的到底是对是错。”
“要么,你从现在开始,把你的嘴闭上,将辩护的权利,完完全全地交给我。”
“审讯时,警察问什么,你要不不说,要不只说一句话。”
“‘在我的律师建议下,我选择保持緘默’。”
“选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陈美娟最后一丝气力仿佛都被抽干,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满屋寂静。
季珺端坐在她面前,静等她的选择。
忽然,陈美娟毫无征兆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嘲弄的笑容。
“呵……呵呵……”她低声笑着,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讥讽,“保持缄默?你们这些律师,除了教人闭嘴,还会干什么?收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我们当哑巴?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阴毒,偏执,毫不掩饰。
但依旧引不起季珺哪怕是一点波动。
“当然,你可以不执行。”
季珺语调平静,陈述出无可辩解的事实。
“一会警方问你,‘你是否在今天下午使用App叫车,前往儿童之家?’——你回答‘是’。很好,你亲口承认了自己有预谋,有逻辑地违反了保释条例。那就是谋杀罪成,判决终身监禁。对于我来说,一宗案子的结果无关紧要,输了也只是因为我的当事人是个众所周知的精神病人,仅此而已。”
“或者,你回答‘否’。”季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样更精彩,警方会立刻拿出叫车记录,行车录像,儿童之家的监控,一条条证据把你钉死在谎言上。届时,控方就可以在法庭上,光明正大地谴责你不仅毫无悔意,还当庭撒谎,蔑视法律。你猜,当陪审员面对着你这个‘谎话精’时,他们还会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辩解?”
她顿了顿,送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陈女士,你想当一个‘自己把自己送进监狱的疯子’,还是……当一个听从专业建议,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的聪明人?”
季珺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通知对谈结束。
在季珺看不到的背后,陈美娟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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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枝这边也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正要散开,蔚枝却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意味深长地说。
“时间刚刚好,那边应该差不多了。那位,不是拖延的性子。”
这句话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熟悉感,终于让一直心怀不解的方静文抓住了机会,疑惑地问。
“Madam,你认识这位季大状吗?”
众人纷纷看向蔚枝。
在众人注视下,蔚枝愣了下,随即淡然一笑。
“算是认识吧。”
她没有再解释,转而朝方静文摊开手。
“Man,借包纸巾。”
方静文自然立马从自己身上掏出纸巾递过来。
蔚枝接过纸巾,赛进裤兜。
众人以为她要去洗手间,可是蔚枝接过之后,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蔚枝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不由得失笑。
“我不是要去洗手间。”
说着,蔚枝神神秘秘地拍拍口袋那包纸巾。
“这是‘秘密武器’,说不定,就是从陈美娟那里打通林伟明那条线的有力一击。”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就传来通报声,说律师会面已经结束,可以开始问话了。
“Madam你真是神机妙算!”何志峰感慨。
蔚枝毫不意外,点名道。
“Cat,阿Man,跟我去会面,阿峰,阿良,你们留守。”
说完,蔚枝便领着两人走出了CAIU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你看你看,”何志峰搭上李伟良的肩膀,压低声音吐槽,“我就说了CAIU是‘港岛娘子军’没错吧!我们男人完全没有话语权。”
李伟良腼腆地笑了笑,没有搭腔。
“喂,阿良,”何志峰还不死心,“你知不知道纸巾到底怎么做武器?难不成要拍醒那个疯女人的脑袋?那还不如拿块砖头。”
“或许……Madam有自己的主意吧。”李伟良轻声说。
何志峰耸耸肩,“反正我是到不了这个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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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枝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会面室前。
蔚枝正想推开会面室大门,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