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家的……我放在他们门口了……”
他之前的伤势还未痊愈,此刻又添了许多新伤,尤其是后背,我手忙脚乱地为他清理上药。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洞壁上。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在你们‘天人’看来,我们地球人……是不是很可笑?”
我一怔:“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洞外漆黑一片的天空:“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对着入侵者摇尾乞怜,苟且偷安。”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浓墨般的乌云依旧沉沉压着天际,不见一丝月光。
他望着那片粘稠的黑暗,带着冷嘲:“看,乌云遮住了整个天空。这个国家就如同现在……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我们这些人拼了命想去拨开乌云,可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似乎也没能为这个国家带来一线光明。”
他的视线落在一旁那柄染血的刀上,那上面有新沾的天人的血,但更早之前,也浸透了他同伴的血。
我能感受到他那深切的悲伤。
身为总督,有一群人誓死追随,同时也意味着背负着他人的命运。
一招不慎,便有同伴伤亡,这份压力,远比旁人想象的要沉重。
他继续喃喃道:“这样的我,真的能把老师救出来吗?
如果救不出来,那迄今为止的牺牲又算什么……”
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答案。
最后,几乎化为一声叹息:“没有老师的未来……又算什么……”
我看着陷入情绪漩涡的少年,沉默地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等我回来时,高杉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高杉。”我轻轻唤他,将虚握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他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看向我的手。
我缓缓张开手掌,几点莹莹的绿光从中飘然而出。
是刚才在外面捕到的几只萤火虫,雨后的山林里,这些微小而顽强的生命悄然出现。
“有光哦。”我轻声说,看着那微弱却执着的光点在他眼前飞舞,“乌云可能很厚,但再微弱的光,也能在黑暗中照亮一点点地方。”
那光芒如此渺小,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其熄灭,却在此刻顽强地闪烁着,倒映进他的碧色眼眸深处。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那点点萤光,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我才再次开口,“未来算什么,只有活下去才能知道,不是吗?”
“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也要好好活下去,你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高杉疲惫地闭上眼,“这些话从迈入战场的第一天起,我就听了太多次......”
“啊,不是。”我挠了挠头,决定实话实说,“我后面其实是打算问你,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是饼泡汤,还是烤馕?”
高杉:“......”
“不过你刚才说的,也对。”我补充道。
“只是,背负着别人的期望而活,我认为是件很沉重的事。”我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我大概做不到那么伟大啦。”
“分分秒秒都在思念对方,憎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却又因为对方的期望,不得不咬着牙活下去……真的太难受了。”
我拨了拨火堆,让暖意更盛些,声音也放轻了许多:“所以……能不能别光想着为大家活?也稍微……为自己活一下?”
高杉依然沉默。
我看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着急,话也说得有些磕绊:“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但是好吃的饭是真的,好看的月亮也是真的。下雨的时候,如果能待在屋子里,光是听着雨声,心里也会觉得……挺安心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大言不惭,但你不是遇到了我吗?至少……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你要是……不在了,就真的尝不到了。”
我吸了口气,努力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因为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样珍贵的人;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起死回生的奇迹发生......
这样充满未知的未来,还是期待一下吧。
没准就能遇到某个心软的女神,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所珍视之人运气不好,先走了……而死后世界真的存在的话……”
我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模糊在阴影里的轮廓:“等到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他不在时的故事,都讲给他听。
好的,坏的,普通的……他可能都想知道。”
高杉盯着洞里那些渐渐飞高的萤火虫,像是入了神。
把想说的心声一股脑都吐露出来,我打了个哈欠,有倦意袭来。
“葵。”他突然开口。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道。
“能再一次……帮我恢复伤势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我现在没……没办法让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状态不允许。
但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高杉已经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开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他看着我怔愣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点少年人不掺任何阴霾的清澈,让他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很管用。”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