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什么也不能说。
最终,我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是吧?”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变得轻缓了些。
“那你那个心上人要是知道了,没准会在底下偷偷哭哦?拿我这么糟糕的男人当替身什么的……”
“嗯……”我哽咽着应了一声。
还是……不行吗?
就在我几乎被失望淹没时,一只温暖的手却突然轻轻放在我的头顶,有些笨拙地揉了两下。
“嘛……不过算了。”
他别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如果只是看着就能让你好受点……这种不花钱也不费力的事,阿银我偶尔做做也没差啦。”
“但是啊,”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超越了他此刻年龄的通透,“沉浸在过去的眼泪里可是会看不清脚下的路的。
那个家伙……我虽然不认识,但他肯定也不会希望你只是靠盯着别人的脸过活吧?”
“那家伙肯定更希望你能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着前方,然后……活下去。
活得好好的。”
这一刻,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洪流。
那个存在于未来的、我所深爱的灵魂,透过眼前少年尚且青涩的躯壳,温柔地地拥抱住了我。
“宁宁,你会好的。”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句话。
我没能忍住。
扑上前,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年,放声大哭。
“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明明失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可那股在灵魂深处的思念却几乎将我溺毙。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措手不及。
他举着双手,无处安放,“喂喂……等等……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替身收费问题呢?!”
又过了几秒,那双举着的手,终于带着几分迟疑,轻轻地落在我的背上。
“……拿你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仅此一次啊……哭完了就赶紧给我恢复成那个胆大包天敢让我当狗的家伙,听见没?”
……
等到再次回到营地,我已经可以抱着坂本给我的新铺盖,在距离银时很近的地方搭窝了。
原本西川大叔那一片的伙伴,都惊呆了。
其中一个人竟朝我比了一个大拇指,表情我大概是看懂了——“厉害啊,这就拿下了?!”
高杉似乎想对银时嘲讽几句,可目光触及我泛红的眼眶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意外地体贴呢。
而与这份体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阿哈哈哈,太好了玲玲,银时同意了呢。”
……谁来把这个完全读不懂空气的家伙拖走啊。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明天各种离谱的传闻绝对会飘遍整个营地。
我努力组织着语言,删删减减,把对银时说的那套“替身文学”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大部分人听完都面露唏嘘:“原来是这样……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只有桂,他听完后神情格外严肃,忽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非常认真地说:“葵小姐,不,夫人,请不必忧心,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
“差点忘了你这个家伙!”话没说完,他就被赶来的银时一把拖走。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银时的吐槽:“人家说的是心上人啊心上人!你这人妻癖好别给我用错地方啊喂!”
我:“……”
在队伍里,我被分配到了后勤小队,主要负责伙食改良。
照理说是看不到前线情况的,通常战役结束后,才会有负责打扫战场的队员回来。
但因为始终惦记着要警惕银时周围的异常,我总会忍不住跟着那些后勤义兵,穿梭在战场后方。
那真的是……血肉横飞的世界。
断刃插在焦土中,尚未熄灭的火焰舔舐着残缺的躯体,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次回来,我的脸色都惨白得像纸,总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吐得干干净净。
之后一连好几天,夜晚都会被噩梦纠缠。
因为我被安排睡在一间空置的土屋里,是队里唯一的女性,所以铺位安排在最角落。
而银时,就睡在我旁边。
有时我被噩梦惊醒,心跳如鼓,一转头就能看到他躺在身边,呼吸平稳地沉睡着。
战场上,他总是冲在最前面,那一身白衣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主动吸引敌人火力的方式,为同伴创造突击的机会。
可此刻睡熟的他,眉宇舒展,毫无防备,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少年。
他本不该承受这么多。
最先出现的想法是这个,心脏一阵酸涩的抽紧,为眼前这份难得的平静感到心疼。
可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节奏,又再次意识到,此刻他是真实存在的,是安然无恙的。
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慰藉,甚至让我眼眶发酸。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悄悄靠近了些,伸手轻轻攥住了他铺盖的一角......
仿佛这样,就能从那片布料上汲取到无穷的勇气。
晚安,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