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是在做梦吧。
梦到银时在自说自话。
我尝试睁眼。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人影的轮廓,更远处便是一片混沌。
我的视力……好像坏掉了。
模糊的视野中,能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正将什么人用力按在墙边。
“银…时…?”我艰难地发出声音,声音嘶哑。
那道身影瞬间松开手,猛地冲到我床边。
“我在。”他紧紧抱住我,一连声地应着,“我在,我在。”
我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虽然影影绰绰,但那些骇人的纹路,好像消失。
“你……好了?”我有些欣喜。
感觉到抱着我的人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应声:“嗯,我好了,你也会好的。”
我大概……是好不了了。
身体内部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衰败感,我再清楚不过。
但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真的吗?那太好啦!”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声音埋在我的肩头,闷闷的:“笨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只是说了几句话,巨大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袭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银时,我好困……先睡一会儿。”
抱着我的人没有松手,臂弯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我还能醒过来的。”
下一次还能醒来,但下下次就不保证了。
不过,诀别的话可以留到下次再说。
银时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平,能感到有指尖颤抖地拂过我的眉眼,最终,一个克制而滚烫的吻印在我的额头。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我只隐约听到源外老爹惊愕的喊声:“你拿着个要做什么?!”
以及那道决绝的声音——“少废话,我才不管世界和未来。我带来的错误,我来负责修正!”
“我要她活着。”
最后一句话怎么还有重音,像是两个人同时说的。
果然人快无了,耳朵也开始造反了。
等再次醒来,我依旧被银时抱在怀里。
还是熟悉的他,脸上还有着熟悉的纹路。
“醒了?”他低头看着我,蹭了蹭我的鼻尖。
“唔……”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难免失落,“好可惜……”
“什么?”(银)
“刚刚梦里你都好了,结果真的是梦啊……”
“……”(银)
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我窝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没什么,”他替我掖好被角,语气故作轻松,“对了,想去看夕阳吗?”
感觉身体还能再支撑一会儿,我没什么力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小心地将我抱起到顶楼。
这个人……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身体状况,所以情绪才这么低落吧。
那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温柔而悲壮的滤镜。
我精神不济,他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喂,如果有一群流氓围住你,你知道该怎么逃脱吗?”
“踢他〇〇?”我下意识地回答。
“……是一群!你能一个个踢过来吗?不能激怒他们,必要的时候,乖乖给人家擦鞋道歉,知道吗?”
为什么是擦鞋?这话题跳转得真是莫名其妙。
我该不会还在梦里吧?
但银时似乎不打算让我糊弄过去,继续问道:
“如果有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奶奶要带你走,你该怎么办?”
“……我不走?”
“差不多!记住,长得越和蔼的老太婆越要警惕!像楼下登势婆婆那种级别的凶巴巴反而还安全点!”
“哦……”
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但我还是强撑着听他喋喋不休地念叨:
“如果遇到可疑的餐馆,或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要记得找警察先生,不可以自己擅自进去查探……”
这些话语,让我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他正在一步步离我远去。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只能用力回握住银时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试图驱散那令人心慌的预感。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能感觉到抱着我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
“宁宁……”
“嗯?”
“你会好的。”
“是我们!”我纠正他,“我们都会好的。”
“……”他没有再反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远处某个方向,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渐暗的天空。
真是奇景……我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意识已经不受控制地沉沦。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喊道:“银时!”
“嗯?”
“我们……明天、不,未来见。”
明天我不一定能醒来,也不知道会是哪一天,但不知为何,身体深处似乎莫名涌起一丝微弱的、新的生机。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般的吻再次落在我的头顶。
“嗯,未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