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等到神乐照常出门后,我背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拍了拍定春毛茸茸的大脑袋。“走吧。”
“去找那个擅自离家出走的主人。”
定春欢快地“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我顶到它宽阔的后背上,迈开四肢奔跑起来。
带着深秋凉意的风掠过耳畔。
这感觉,恍如半年前那次——冰冷的刀锋朝着我的面颊袭来……
新八和神乐都不知道,半年前,我曾见过那个人。
那时,总感觉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我周围出没。
我曾在空无一人的巷口捕捉到一丝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追去,看到一个戴着斗笠、脸上缠满绷带的身影。
我颤抖着伸手想拉住他,回应我的却是一道凌厉劈向面门的刀光。
我以为躲不过去了,刀锋却险险停在我颊边。
睁眼后,看到那人持刀的右臂上,竟深深扎着一把他自己左手握住的小刀。
仿佛是他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制止了右手的攻击。
而后未等我反应,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夜色里。
任我如何追赶呼喊,都没有回头。
……
我跟着定春走在荒凉的乡间小道上。
这里是江户偏远地带的一个村落。
定春低着头,四处嗅闻,突然,它的尾巴开始兴奋地摇晃起来。
“汪!”
我心跳漏了一拍,俯身摸了摸它的大头,“果然……在这里吗?”
“汪!呜——”
定春的情绪愈发高昂,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小跑前进。
我的心脏也忍不住随之咚咚狂跳,脑海里回放着刚刚在食肆打听来的消息。
“银发武士?
啊,之前也有人来问。
那帮小混混来收保护费,那位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就是斗笠不知道被谁扯掉了。”
“不知道他往哪里走了,当时大家都吓坏了,你知道的呀,现在得了白诅的病人都被当成瘟神,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虽然很感谢对方帮了我忙,但也只能赶他走了吧……”
“我劝你最好别去找,那个人露出的皮肤都缠上了绷带,吓人的很!”
半年前的那个人,脸上缠满了绷带,但手还是完好的。
心脏又开始泛起钝痛。
回想那一天,我从天亮找到天黑,最后在路边捡到落下的字条。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手还未被驯化时写下的:“笨蛋,别跟过来。等我解决完,就回来找你。”
居无定所,被人驱赶,神智时清时糊……
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啊混蛋!!
怎么看都是你快被“解决”了吧?!
我跟着定春开始向村后的荒山进发。
枯枝不断划破衣角和手臂,带来细密的刺痛,但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却支撑着我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定春突然兴奋地低吠一声向前冲去,仿佛发现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寒光闪过,一把长刀钉在定春前方的土地上,拦住了它的去路。
一个漆黑缠满绷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立在前方不远处。
定春猛地刹住,发出既兴奋又困惑的呜咽声,尾巴不安地摇摆着。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向我们压来。
定春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虽困惑不解,却依旧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挡在我的身前,寸步不让。
那身影似乎僵持了一下,随即踉跄着后退半步,猛地转身,想要再次逃向森林更深处。
“等等……!”我急切地想追,又一道寒光擦着我的耳际飞过,几缕断发悄然飘落。
“再靠近,死。”
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响起。
怎么会有机器音?!
难道……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泣音。
眼看那道身影再一次要离开我的视线。
我咽下颤抖的声音,朝他大喊:“我是来找你的!
“白诅”病毒的源头!
我知道你的听得见!”
那个人脚步不停。
我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愿意做你的寄生体!”
脚步,停住了。
我知道,我的猜想……成立了。
我慢慢靠近那道身影,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
“你是纳米机器人病毒,将病毒扩散出去应当是你的使命。
但很奇怪。
这半年来你出现的轨迹,都是在江户附近。
如果只为了扩散完成地球人种大灭绝,你应该跑到地球另一边了才对。
所以……你不单单是要扩散。”
那背影不向前走,也不转身,就这么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我的分析。
“地球人那么脆弱,一寄身就会很快死掉。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江户周围徘徊……是因为江户是天人来往的核心站。
你想找到天人寄生。
找到能够完美承载你、并帮助你实现扩张与统治野心的完美容器。
半年前……你就出现在了我的周围。我猜,你是……看上我的体质了吧?”
一个拥有超强恢复力的特殊天人。
我自嘲的笑笑,被我一度后悔选择的体质,变成了如今的救命稻草。
“只是,他不愿意对我动手。
不光这样,他连江户都不愿意踏足,不给你筛选可以寄生天人的机会。
他也在一直对抗着你。”
我拔起之前插在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上划下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淅淅沥沥地顺着指缝滴落。
“……有他的意识在,你无法伤害到我。
但我现在……自愿让你寄生。”
“我自愿成为你的容器。
条件只有一个——”
我朝着面前的背影——
那冰冷机器与炽热灵魂交织的囚笼,伸出了鲜血淋漓的手。
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