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枯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我走在冷清的歌舞伎町街道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快到冬天了呢。
推开万事屋的门,屋内是一片熟悉的寂静。
我习以为常地走进去,依次按下开关,让灯光驱散每一寸角落的昏暗。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那无处不在的空荡与孤寂。
系上围裙,熟练地起锅烧水。
依旧是四人份的量,再将其中一份仔细盛入保温桶里。
今天格外冷,汤就做点能暖身的吧,调入韩式辣酱和些许蜂蜜,煮成一锅酸甜微辣的暖身汤。
如果那个人在,一定会一边抱怨着“调味料除了糖分其它都很多余”,一边又会诚实地喝上两大碗。
搅动汤勺的手突然顿住,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酸涩。
我死死咬住下唇,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将那不争气的湿意逼退回去。
不可以哭……那个人不在,眼泪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神乐和新八更加担心。
不可以哭。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重新整理好情绪,将饭菜整齐地摆上桌。
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门外很快传来了定春欢快的叫声,以及那熟悉得令人安心的吵吵嚷嚷。
“可恶的眼镜!都说了东街比较可疑阿鲁!我们应该去查东街!”
“开什么玩笑!东街那帮小混混现在看见你就挖地遁走了!副本都被你刷爆了啊喂!要我说应该去西街……”
我笑着拉开万事屋的门。
“我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却又奇迹般地让这屋子瞬间活了过来。
“欢迎回来。”
饭桌上,能看出神乐和新八依旧努力地插科打诨,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
我也佯装不知他们小心翼翼偷瞄我的视线,如同过去千百次一样,扬起笑脸,问着“今天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事吗?”
银时,你离开已经一年多了。
我们,都在努力地好好生活。
一年前,一种名为“白诅”的恐怖病毒席卷了江户。
感染者皮肤会变得苍白,现有医药束手无策,最终迅速死亡。
后来我们才知道,传播病毒的,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纳米机器人。
一切的转折,始于一位便利店老板送来了银时遗落的笔记本,加上源外老爹提及银时在病毒爆发前曾异常地找过他。
我们才拼凑出真相:银时,他早在灾难降临之前,就已知晓了这一切。
银时刚离开时,新八和神乐都坚信自己才是万事屋意志的继承者,常常因意见相左而争执不休,谁也不服谁。
直到某次,我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那之后,两人仿佛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虽然依旧吵吵闹闹,却再也不会较真,每天都会准时回来报道。
这两个孩子,正用自己笨拙却无比温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守护着这个家。
“宁宁酱,这是我找小九打听到的消息阿鲁!”
“宁宁桑,这是通过藤原家渠道得到的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对方竟能挖到消息。
“可恶的眼镜!路上你怎么不说?!”莫名的胜负欲再次被点燃。
任由他们在一旁打闹,我认真拆开两个信封,仔细阅读。
当目光扫过某一行字时,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完。
然后将所有信息重新整合、标记,书写在万事屋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白板上。
白板上只有两大核心板块。
其一是关于“白诅”病毒的所有信息。
写好之后,新八和神乐都凑了上来。
神念着我刚刚写下的关键词:“怀疑……感染与‘伤口’有关?!”
我点点头。
截至目前,感染者从孩童到老人,看似毫无规律,人人自危,只能戴着口罩。
但口罩显然无法完全阻挡病毒的蔓延。
而透过藤原家带来的内部医院消息,几乎所有的初代感染者被记录在案的共同点,就是受过伤,小口子也算。
而且……
我看了一眼神乐,补充写道:【天人感染率极低。】
虽然大多数天人早已逃离地球,不少地球富人也抛弃了故土。
但这是否意味着,这种病毒攻击,暂时只对地球人有极大的杀伤力?
我皱着眉,将我的推测告诉了他们。
无论如何,现阶段,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免受伤。
然后,我的目光转向了白板的另一侧,那里贴着一张略显褪色的照片。
照片是从上往下的角度拍的,男人斜躺在沙发上,对着镜头笑的一脸懒散。
某次神乐借了小伙伴的拍立得,回来拍着玩的,当时他就赖在沙发上,挥手让她去外面拍。
旁边悬挂着地图上,有各种各样的标记点,围绕着江户时远时近。
“又有人发现银发天然卷混蛋的行踪了吗?”
神乐迫不及待凑上来。
我摇摇头,“只是说是银发。”
他们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病毒爆发后,遍地的银发。
但我随即补充道:“我去确认。”
“我和你一起去(阿鲁)!”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决。
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有一个关键信息,我没有告诉他们。
在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我的心脏就疯狂地擂动起来。
我有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预感——他就在那里。
但是……绝不能让神乐和新八知道。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我这次的行程,很可能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单程路。
我努力扬起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让定春和我一起去就好。它的鼻子,说不定老远就能闻到那个甜食笨蛋的味道。”
我将一直温着的保温桶递给新八:“阿妙姐她……还好吗?”
由于地球上的达官贵人大量逃往外星,阿妙的酒吧生意一落千丈。
最近听说她在家钻研厨艺,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
新八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嗯!姐姐说天人走了也好,正好是重振道场的时候!最近正逼着MADAO和几个流浪汉每天进行地狱式剑道练习,嚷嚷着要培养出下一代‘江户的守护者’。”
这样吗?那就好。
银时,你看,你不在的日子里,大家都没有停下脚步,都在努力地维持着生活原本的样子,等待着你。
晚上,神乐洗漱好,在我身边躺下。
现在我俩霸占了银时的卧室。
用神乐的话说:“那个混蛋天然卷居然敢离家出走!以后他回来也不再是老板了!是打工仔!”
“我是社长桑,宁宁酱你就是副社长!让那个打工仔把欠下的工资和房租全都给我吐出来阿鲁!”
她窝在被子里,气鼓鼓又充满希冀地规划着未来,最终带着这份复杂的期待沉入梦乡。
她始终坚信,那个天然卷一定会回来。
我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这一年,这个女孩飞速成长,保护江户,独当一面,变得无比坚强。
这样,我也能稍微放心地……去做我必须要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