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冲到崔元灏身边,他脸色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震惊显得有些苍白。他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左肩靠下的位置,被划开道口子,正洇出红色。
短刃入肉不深,伤势轻微,远不足以致命。
她迅速按住崔元灏未受伤的另一边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伤处附近。
“你……”崔元灏想伸手阻拦。
何余拨开他的手,眉头紧锁。
“别动。”
她迅速掏出块帕子用力按压在伤口上方将血止住。
“还好,没伤到要害,但得立刻处理。”
雅间内乱作一团,何瑾已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绳索将那名昏厥的女车夫捆得结实,何琰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沈徽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何余刚想喊备车,沈徽推门进来。
冷静从容,“从后门走,我已经打点好。”
牛牛牛。
专业团队就是靠谱,没一个拉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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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州府时,下人们见到这番情景,顿时慌作一团。
“都安静。”何余扬声,镇住了场面,“热水,干净的白布,金疮药,酒,越快越好,闲杂人等都出去。”
她语气中的威严让人不敢怠忙,仆役们立刻应声而去。
崔元灏小心地靠在软榻上。
很快,仆人将所需的物品送进来。何余拿起干净的白布,浸入热水盆中拧半干。
“把方大夫找来吧。”
崔元灏声音轻飘飘传入她耳中。
她挑眉,手中动作未停,“你觉得我治不好小小刀伤?”
质疑她啊,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那也不用混了。
她俯身靠近,解开他襟前的系带,将那月白锦袍轻轻褪至腰际,露出受伤的肩头。
他的肌肤温热,触感坚实,直至她的手无意擦过他胸膛的肌肤。
崔元灏的手抬起,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她动作一顿。
何余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双眼,露出好笑神色。
“你疼啊?”她抽出手,边絮叨边擦拭伤口,“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
“之前沈徽那么长的口子都生脓了,我给他处理,一声不吭可乖了。”
何余等半天,崔元灏偏着头。
“还是……”他声音低哑,脸上染上薄红,“让方大夫来吧。”
“害羞?”
她先是愣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什么,脸上露出混合了然与好笑的神情。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病人不必要的顾虑。
“崔大人,医者眼中无男女,您就当我是个会治病的大夫就好。”
崔元灏抿紧嘴唇,仍不看她,声音却更加低沉。
“不合礼数。”
“医者治病哪有合不合礼数一说,大人不必过于迂腐。”
她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也没闲着,试图用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缓解这尴尬又紧绷的气氛。
虽然她觉得没什么,但这大哥身子从头到尾绷得紧紧的。
“崔大人您就放宽心,这点小伤,我保管给您处理得妥妥帖帖,保证不留疤,不影响您日后……呃,风采。”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沾酒的布巾小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酒触到伤口,疼得崔元灏闷哼出声,额角渗汗仍紧绷着,偏头盯着窗棂,不肯看她。
瞧他这副如临大敌,严守男德的模样,又好笑又诧异。
这跟她印象中的崔元灏简直判若两人。
你也有今天。
她想起方才宴席上他与何瑾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古怪氛围,再对比眼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真是没想到崔大人您这般纯情,瞧着也不像啊,都三十而立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似的,碰一下就跟被火燎了似的……”
她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
崔元灏身体猛地一僵。
一直刻意回避的视线倏地转回来,牢牢盯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之前的窘迫慌乱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和恼怒所取代。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哑,
何余正专心致志地上金疮药,没留意他语气的变化,顺口就接道,“我说您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哎,说白了就是年纪大了点,脸皮反倒薄了,我听说好多人像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您这……”
她话未说完,忽然感觉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只见崔元灏正盯着她,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本官……年纪大?”
何余心里咯噔一下,有时候真想赏自己几个嘴巴子。
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他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她居然当面嫌他老,日后没事求他到好说,遇到事儿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她慌忙辩解,“是说您成熟稳重,威仪赫赫,哪像毛头小子那般轻浮,年纪长……是阅历深,有远见。”
她越说越乱,越描越黑,崔元灏的脸色也丝毫没有好转,眼神反而越来越冷。
索性她也不找补了,直言不讳道,“本来就是,我十六,你三十,你都能生我了。”
“何余你倒是敢说。”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随即扬声,“来人,去请方大夫!立刻!”
门外候着的仆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跑远。
“我这马上就好了。”
“你走,不用你管。”
她全当做没听见,手下动作加快,利落包扎好,打了个结实又不易松脱的结。
不配合的病人最讨厌。
要是弄到一半不弄了,方蘅之知道指定要数落她。
“好了。”她直起身,拍拍手,仿佛没察觉到崔元灏周身散发的冰冷怒气,甚至还冲他露齿一笑,“崔大人,伤口这几日别沾水,明日我再来给你换药。”
“出去。”
这回何余没再装聋,端起旁边染了血的水盆和布巾,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语气真诚地补充道,“大人,方才我说您年纪大,其实是夸您沉稳可靠,绝无半点不敬之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大伤身,不利于伤口愈合。”
说完,不等崔元灏有任何反应,她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拢。
门一关上,几乎能想象里面崔元灏会是何等铁青的脸色。何余端着水盆,站在廊下,忍不住无声地咧嘴笑了。
嗯,虽然可能又得罪他一次,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几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