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内的喧嚣喝彩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戏剧性的氛围仍未完全散去。
雅间里,何余目光在崔元灏和何瑾之间来回巡视,筷子上夹着的八宝鸭都忘了往嘴里送。
这雅间里的气氛,怎么比刚才何琰挂栏杆时还让人屏息?
崔元灏也不吃菜,端坐着喝茶,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比平日更显冷淡几分,而何瑾已重新束好发,一丝不苟则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碗碟,吃得极其斯文。
看着没什么异常,要偏挑点毛病那便是她旁边若如饿死鬼投胎的何琰。
小胖子正埋头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就夹下一道。
八宝鸭的油光蹭他一嘴,他也顾不上擦,筷子使得飞起,发出不甚雅观的声响。
何余:……
明明让寇维把何琰送回去就行,崔元灏却偏偏要留他吃饭,这让她实在不解。
听着旁边乒乒乓乓动静,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刀一个人。
她在桌下伸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何琰一下。
何琰正奋力咀嚼,被踹得一懵,鼓着腮帮子气愤抬头看她。
“干嘛啊。”
他左手鸭腿,右手用筷子插着狮子头,嘴里也是满满当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耐着性子道。
何琰是她见过最没眼力劲儿的,一时间不知用单蠢无知,还是放诞不羁来形容。
听到他的话,何琰狠狠撕下鸭腿肉,瞪她一眼。
他的眼睛有孩童特有的圆润,瞳仁黑亮得发沉,嘴角油光没擦干净,倒不显得凶,像只护食的胖猫。
“崔大人都没说话,你倒是先急了。”
她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飞快地瞥眼崔元灏,见他依旧坦然自若地品着茶,碗筷干干净净不曾吃一口。
赤裸裸的嫌弃啊。
小孩眼神不好。
“崔大人是涵养好,不跟你这小屁孩一般见识,你看看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丢不丢人。”
何琰混不吝地一扬下巴,油乎乎的嘴唇咧开。
“有本事你别吃啊?这么好吃的菜,不多吃点才是傻子,崔大人请客,又没说不让吃饱。”
说着,他又狠狠咬一大口狮子头,故意嚼得很大声,还得意地冲她眨眨眼。
“吃吃吃,当心撑死你。”
美食是真的能让人放下恩怨,平日里跟沈徽那是水火不容,如今竟然能安安分分坐在一块吃饭。
不过更让他费解的是,崔元灏这位高傲的贵公子居然没当场发作,按他性子不挤兑两句不应该啊。
她重新拿起筷子,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何瑾和崔元灏。
何瑾吃得依旧斯文,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只夹些眼前的素菜,仿佛那油光水滑的八宝鸭和香气四溢的狮子头是摆设,她偶尔极快地抬眼偷觑一下崔元灏又立刻垂下眼帘。
哦豁。
何余心里的小人猛地一拍大腿。
那点怪异感越来越浓,这两人之间……
嘿嘿。
这顿饭,吃得值啊!不仅吃上了聚仙楼,好像还……不小心撞破了点什么?
她赶紧埋头,用力扒拉两口饭。
早怎么没发现,他们之间古怪氛围,比如一起出现在后山,比如孤男寡女书房议案……好像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一起出现的。
不过书中好像并未提起这件事,要是他俩真是一对,凭借沈徽和崔元灏关系,说不定何家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蝴蝶效应?
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沈徽,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哎,你觉没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沈徽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地吐两个字,“没有。”
是她多想了?
何余偷摸看了眼崔元灏。
原著中,崔元灏因得罪权贵被贬江州,在返回京城不久后娶了位身份并不显赫的妻子,成婚不到一年就死了。
这么看嫁他容易守寡,即便是跟男主要好的炮灰也没有光环,还容易成为垫脚石。
想至此处,她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挪,离沈徽远了点。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轻轻被推开了。
众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进来的是那位候在楼下,沉默寡言的女车夫,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
这突兀的闯入让席间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为之一顿。
一个车夫,未经传唤,怎会贸然进入主家用餐的雅间。
何余心中那点关于崔何二人的八卦心思立刻被这不合时宜的打断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违和感。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在她看来未经传唤闯入,应当是出了大事情,但观她神情又不像。
那女车夫闻言,头垂得更低些,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异常平稳地回道,“楼下似乎有些异动,奴不放心,特上来查看一下崔大人是否安好。”
这理由听起来倒也勉强说得通,负责主家安全也算是车夫的本分。
然而,她说话时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更加靠近圆桌,尤其是离主位的崔元灏更近些。
崔元灏眸光微闪,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
何余思付,江州府用人倒是挺特别也是第一次见直接推门而入的仆人。
崔元灏也不指责,多日不见改性子啦?
不是吧,她咋感觉没怎么变呢。
就在何余想仔细询问时。
女车夫猛然抬头,低垂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厉芒。
目光不再是温顺谦卑,而像是锋利的刀刃,死死锁定崔元灏。
那一刻气场骤变。
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手中握着的不是马鞭,而是把寒光闪闪短刃。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的目标明确,手中利刃划破空气,直刺向端坐主位的崔元灏。
握草,这哪来得刺客车夫。
刺杀发生得太快,太过出乎意料。
“小心。”
何瑾先行反应过来,她失声惊呼,从座位上弹起来。
那声小心与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发生。
就在女车夫欲再下杀手时,何瑾眼神骤变,扣住刺客手腕一拧,同时一记凌厉手肘猛击其侧颈。
女车夫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软倒在地,被何瑾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压住。
雅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真没一件顺心事。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无相寺上柱香拜拜,运气也差了点。
宋荷华贴得那张不会是倒霉符吧。
何瑾压着凶手,又看眼沈徽,随即朝着何余道,“阿余,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