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争执的人
丁明诚把所有人都约了出来,他把自己去寻求灵媒帮助的事告诉了大家,同时也告知了他们龙婆的建议。
听完丁明诚说的,朱忆彤和高思聪相信了这个说法,但是谷阳冰和廖阳羽还在质疑。
“你怎么能确定这个灵媒是有真本事的?如果是个江湖骗子呢?”谷阳冰没好气地问。
丁明诚回答道:“首先,她准确地说出了我看到的那个女人的以及解释了她的来历。其次,如果她要行骗,为什么给了我答案,却没有狮子大开口呢?”
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谷阳冰没有再说话。朱忆彤将手放在他的腿上安抚了一下,接着说:“所以,在之前,我们去阳明村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就是这个原因?”
高思聪说:“我觉得是这样的,从我们下车的那一刻,就被那个死去的人趁虚而入了。”
廖阳羽原本一直在沉思,忽然插话道:“会不会从那个车上最后一个下来的人就是死去的人。你们懂的,它的出现要想不引人注目,那它最后一个下车是最合理的。你们还记得当时谁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吗?”
大家开始回忆起来,然后朱忆彤说:“好像是,詹乐蕊。”
“那怎么可能,乐蕊都已经…难道一个人还能死两次不成。不不不,我觉得这说法不靠谱。”高思聪连连摇头,否定了廖阳羽的理论。
丁明诚否定道:“事实上,按那个灵媒的说法。乐蕊、许帆和心诺也是有可能是死去的人,只不过他们被这个诅咒波及到,所以再一次死去了。”
朱忆彤反问:“那这样的话,这个诅咒不应该停止了吗?”
“只要那个死去的人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死去了,那么就不会停止。诅咒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全部夺走。”丁明诚解释着鹿婆的理论。
“那怎么办,我们去墓地里把棺材挖出来吗?这个时候,詹乐蕊都被烧成灰了吧。”谷阳冰说得很直接,他自己都没发觉他说的话颇具攻击性,很冒犯人。
丁明诚忽然心中有一个猜测,他告诉大家说:“如果说,我们过世的三个朋友真的是死去的人。那我觉得它还会回来,因为它不会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的。”
“那不成诈尸了吗?”谷阳冰说。
“不,它会篡改我们的记忆和现实,让我们以为它从来没有死过。但是它会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矛盾的地方。”丁明诚说,但是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谷阳冰对这些理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没好气地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觉得,那个死掉的人,就在我们现在这五个活人之中。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是谁。”
“然后呢,找到之后呢?”廖阳羽也呛声道。
“像丁明诚说的那样,让那个人知道自己死了。”谷阳冰迟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或者说,直接杀了它。它让我们这阵子过得跟鬼没有什么区别,它应该付出一点代价。”
“你现在说的是在杀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就算它真的死了,但是它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人,为什么要虐杀它呢?”丁明诚有些不满谷阳冰的态度,今天他一直充满攻击性,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
朱忆彤也戳了戳谷阳冰,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谷阳冰翻了个白眼,往后一倒,瘫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之中。
“我们不能内讧,现在我们必须团结一致。这关系到我们的性命,同时也是为了能给让我们失去的朋友一个交代,他们不能不明不白地死。”朱忆彤的语气很坚定,她在尽可能缓和现在紧张的氛围,“明诚,你现在对这个死去的人了解最多。你能先回想一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像你所说的,与现实产生的‘矛盾’。”
丁明诚想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实际上,我这阵子有一段记忆的缺失。在特定的那段时间,我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但完全无法凑成完整的场景。这也许是当那个死去的人重新复活时,造成的所谓‘矛盾’。因为它的死与我的记忆不能自洽,于是干脆删除了它。你们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另外四人脸上都有些惊讶,从他们脸上能看出,他们根本没有记忆的缺失。同时丁明诚才想起来,他记忆有瑕疵的这件事,除了许帆就再没有人知道。
“我从来没听你说过。”高思聪说,“是因为你当时出事的原因吗?”
丁明诚正想回答,谷阳冰忽然直起身打断了对话:“等等,出什么事?”
丁明诚又反应过来,他溺水的事也只有他同一个系的朋友知道。于是他老实地回答:“前几天我在湖边因为救一个溺水的孩子,结果自己也溺水了。”
朱忆彤皱了皱眉:“我有听说过这件事,有个小孩游泳溺水,然后好些人去救他。结果他还是溺亡了,还搭上另一个人。你当时情况严重吗?”
“被一个大叔人工呼吸救回来了,在医院住了一晚,没什么大碍。”丁明诚还以为这时朱忆彤的关心,完全没有防备地全盘托出。
接着丁明诚便看到朱忆彤脸色一变,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因为谷阳冰率先开口,大声骂了一句脏话,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丁明诚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谷阳冰便指着他说:“你就是死去的人。实际上你当时并没有被救回来,但是你不能接受自己死了这件事,所以才复活了。所以,是你!”谷阳冰激动得站了起来,气势高过了丁明诚一大截。
丁明诚摇着头否认道:“不可能是我,我真的被救回来了。我…”
“那你怎么解释只有你出现了记忆缺失,怎么只有你会看到那个什么气球女人,怎么只有你会看到大家的死亡预兆?”谷阳冰的语气十分咄咄逼人,连珠炮般的提问让丁明诚无法作出回答。
但是最让丁明诚害怕的是,他真的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不可能是明诚!”高思聪也站了起来和谷阳冰对峙,“他是活生生的人,我能感觉到。”
谷阳冰不甘示弱,大声问:“那你如何回答我刚才的那些问题?”
“明诚确实能看到那些东西没错,但是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的这些特殊之处和是否是死去的人有必然的联系。反而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明诚就一定是吗?”高思聪难得逻辑那么清晰,同时为丁明诚如此冲锋陷阵,让他觉得十分感动。
廖阳羽也接话道:“我觉得思聪说得对,我们不能证明这一切有关联。”
谷阳冰冷笑着,轻哼一声说:“你们这是蛇鼠一窝,只不过因为丁明诚是你们的人,所以你们才偏袒他。”
廖阳羽愤怒地吼回去:“要我说,你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怕不是你早就知道你是那个死去的人,现在不过在掩人耳目罢了!”
谷阳冰厉声骂道:“他妈的,你说什么!”
“够了!”朱忆彤拉住随时可能冲上去的谷阳冰,“对不起,明诚,我替阳冰给你道歉,他确实太冲动了。现在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下来,搞清楚所有事情的联系。但是按目前的状况来说,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下,要不真的要打起来了。明天我们都要去参加许帆和心诺的葬礼,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明天再商议好吗?”
丁明诚焦急地说:“我们最好不要分开…”
朱忆彤打断丁明诚:“我知道,我会一直和阳冰待在一起的。你们三个也是,不要单独行动。总之,明天见吧。”说完,朱忆彤拉着还想和高思聪与廖阳羽理论的谷阳冰,先一步离开了。
等朱忆彤他们都离开了好几分钟,高思聪仍然在骂骂咧咧的,指责谷阳冰无理取闹。廖阳羽是不是也插一嘴,支持着高思聪的说法。
只有丁明诚,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他就是死去的人。
9.被劈开的人
丁明诚又是一夜没睡,他被谷阳冰的推理折磨得没法理性思考。他已经确信自己就是鹿婆口中死去的人,所以那一整晚,他一直试图劝解自己,放下执念,直面真相,接受自己的死亡。可是无论他怎么劝自己,都没有发生任何反应,他觉得自己闹钟声,有一个顽固的人格,始终坚持自己还活着。
他随便套了一身衣服,同时整理了换下的衣物。这时一个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叮当作响。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鹿婆售卖给他的玛瑙戒指。
丁明诚将戒指捡起来,在手中把玩。这时他想到,高思聪也有一枚玛瑙戒指。据高思聪说是他的外婆留给自己的遗物,他宝贵得很,戴在手上从来不摘下。
正当他暂时把思绪放飞的时候,廖阳羽和高思聪来敲门了。于是他把戒指又装进了裤子口袋,走了出去。
他们租了一辆车,前往杨明村。许帆的父母联系到了马心诺外地的家人,再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在杨明村同时举办他们两人的葬礼。据说为了劝动马心诺的家人,许帆家花了一大笔钱。不过丁明诚不太理解,只是一场葬礼,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呢?
刚好路上聊到了这件事,廖阳羽一边开着车,一边对二人说:“我跟你们说件事,但是你们只是听就行了,不要评价,也不要告诉别人。”
看廖阳羽如此神秘,丁明诚和高思聪也集中了精神准备听他说。
“之所以马心诺的爸妈同意她在杨明村举办葬礼,是因为许帆家花了钱…”廖阳羽停顿了一下,急得另外两人抓心挠肝,“…要为他们办冥婚。”
听了廖阳羽所说的,丁明诚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许帆和马心诺很恩爱,但是许帆从来没有向马心诺求过婚,根本不知道她想不想结婚。而现在就算是死了,马心诺的家人也要为了钱,让自己的女儿未来的每一刻都和许帆绑定在一起。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可怕呢,可能也只有丁明诚他们现在正经历的一切吧。
车开得很快,中午不到三人就到了许帆家。他们前几天才来过这里,可是短短几天,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豪出来迎接的众人,他双眼微肿,显然是刚哭过。但他还是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迎接三人走进去。
院子里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很沉默,但是不太忧伤。不出意外她就是许帆的妹妹许蕊,或许她还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所以她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轻松一些。
葬礼在村里的祠堂举办,翁琴在那边忙着。许豪也是为了等他们来,所以还在家里等着。过了半小时,朱忆彤和谷阳冰也到了。许豪便带着所有人,往祠堂去。
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昨天闹得如此不愉快,让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谷阳冰,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对丁明诚更是仇视。丁明诚甚至还意外瞟到一眼谷阳冰对他作出口型:“祸害”。
到了祠堂,便看到里面摆满了花圈。不少人在里面忙活着,看起来十分热闹。祠堂深处就是马心诺和许帆的棺材,虽然他们已经火化了,但是还是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吊诡的是,两副棺材被一条红绫绑在一起,中间还有一朵布料大红花,十分扎眼。想来,这可能就是要举办的冥婚吧。
阳明村的葬礼和顺安镇的不太一样。顺安被基督教浸染过深,连葬礼也是按照基督教的风格来办,一股西洋味。但是阳明村的,看上去就更加中式。
翁琴就在两口棺材旁边,她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她的头发也在短短几天白了一半。站在她旁边还有一对男女,似乎是马心诺的爸妈。他们看上去也很伤心,可是丁明诚想到他们收了钱办冥婚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们向两家的家人表示了哀悼,之后又去上了炷香。朱忆彤在看到马心诺的棺材后,便已经成了泪人,但是她还是坚持要在葬礼帮忙,说这是她最后能为马心诺做的事。看朱忆彤这么做,其他人也纷纷打起了下手。
来的人很多,丁明诚都不认识。所以他干脆帮忙将每个人送的花圈搬进祠堂,廖阳羽和高思聪也在一边应付着来客。他抽空看了看那两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他一时间却说不上来。但是他来不及想这么多,因为他发现谷阳冰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丁明诚有些担忧,因为现在单独行动无疑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于是他去找了朱忆彤,想知道她是否知道谷阳冰的去向。
“什么?他不是说他要去帮你们的忙吗?”朱忆彤也很震惊,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没有办法,他们又只能摆脱许豪这个村长派一些人去找谷阳冰。虽然许豪很疑惑一个成年男人独自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什么危险的,但还是找了几个村里人,去村里四处找人。丁明诚也知道无法向许豪解释其中的缘由,只能说是朱忆彤特别担心,想要赶紧找到对方。
到了晚上,谷阳冰也没有踪影。而现在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葬礼上,根本抽不出空去找人。朱忆彤很焦虑,但是她没有办法离开葬礼的现场。吃过酒席后,大多数人都离开了。丁明诚他们还要在这里暂住一日,所以继续帮忙处理后续。
据说到深夜,冥婚的仪式就要开始了,现在祠堂里点满了红色的蜡烛,明明应该喜庆的场面此时却极其毛骨悚然。但好在人还很多,也没有太让人觉得形单影只。
丁明诚趁大家不注意,悄悄走到了属于许帆的棺材旁。他抚摸着上了釉的棺木,轻声说着“对不起”。他确信自己不再是还活着的人,而这是他造成这一切。
丁明诚还在出着神,忽然他抚摸着的棺材从内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吓得往后一退。忽然绑在棺材上的红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大力抽开,飞到了他的身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这红布跟有生命一般,缠着丁明诚,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掀开。透过薄薄的红布,他隐约看见两块棺材板嗖地一下飞了出去,里面有两个人形的物体飘了出来。他只能后退,花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红布拿下来。也因为这样,他眼前的景象清晰了起来。
丁明诚看见,许帆和马心诺就漂浮在自己眼前。他们都穿着传统的婚服,像是民国时期的夫妻。马心诺的红色新娘装十分惹眼,一个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看不见她的脸。而许帆,他的脸颊涂着两个大大的红圈,像是年画娃娃。他的脖子被用粗麻线牢牢缝着,似乎这样才不会让头落下来。他笑着,眼睛只盯着丁明诚。
这不合理,因为他们都已经被火化了。很明显,这又是那个气球女人弄的障眼法。
两人慢慢落回地上,他们的手无力地垂着,没有生气。能看见一根红线分别绑着他们的一只手,表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怎么了,明诚?你不认识我吗?”许帆阴恻恻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却让丁明诚感到无比陌生。
“你不是许帆,不要骗我了。”丁明诚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冷静许多。
“哦?你不想参加我们的婚礼吗?”马心诺说话了,她的头向一边侧去,红布微微颤动。
“来陪我们吧,明诚。这里什么都有,还有我们。”许帆咯咯笑着,“你不是觉得自己是那个死而复活的人吗?没关系,再死一次,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丁明诚有些犹豫了,因为他真的想过了结自己让一切结束。可是他不想遂了这个怪物的愿,让它觉得自己真的能控制一切。
“我会在对的时间做该做的事,但绝不是在你的引诱之下。”丁明诚愤怒地瞪着对面的两人。
马心诺也发出尖利的笑声,然后抬手开始摘下头上的红布。布被拿下的一刻,丁明诚以为自己会看到满脸血孔的她,但是穿着华服竟然是那个气球女人。丁明诚又被耍了一次。
女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问丁明诚:“我美吗?很多人说这衣服一生只能穿一次。”
“够了。”丁明诚拒绝和这个女人沟通,同时开始看向祠堂的出口。
女人显然看出了丁明诚的心思,她走到许帆旁边,摸着他身上的衣服。许帆就像一个纸人,只是笑着,一动不动。
“让我来给你变个魔术,你会喜欢的。”女人笑着说,腔调像是在鸣唱。
“我不想看,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离开呢?”丁明诚几乎是在央求女人,他的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击溃了。
女人捧腹大笑,笑得弯起了腰:“你会看的,毕竟,你到现在不还认为你可以救所有人吗?”
女人双手掐住许帆的一边肩膀,但看着丁明诚说:“你真的能救他们吗?其实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说罢,女人用力一扯,只见许帆一下子被扯成了两半。顺着他的半边身体,内脏哗啦一下流了出来,在地上冒着热气。
丁明诚立马闭上眼捂着嘴尖叫起来,然后他便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从自己耳后传来:“这是给你的提示,祝你好运。抓紧时间吧,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
当丁明诚睁眼时,那些幻象全都消失了。刚好廖阳羽和高思聪从祠堂门口跑了进来。
“明诚,有村民说看到谷阳冰了,他往山上去了。朱忆彤已经追上去了,我们根本拦不住。快走,我们得追上他们。”廖阳羽说着拉起丁明诚,就要往外面跑。
他们三人跑到门口时,只看见许豪带着一大帮人来了祠堂。这些人有的拿着各色乐器,有的拿着香烛贡品,他们都穿着和刚才丁明诚看到许帆穿的那种同年代的服饰。
许豪看他们这么着急,问道:“孩子们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有人说谷阳冰去山上了,我们准备去找。”高思聪回答道。
许豪脸上有些为难,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你们快去吧,抱歉叔叔现在可能抽不出人手和时间帮你们。我们…还有一些事要忙。”
丁明诚知道许豪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还是对他们的做法有些愤怒,没好气地说:“没事,叔叔,我们自己能行。”
说完,丁明诚带着两人迅速离开,往山上去。
或许是走得比较急,高思聪只带了一把手电筒。三个人只能挤在一起往山上去。
“你确定谷阳冰是走这里的吗?看到他的村民怎么说?”丁明诚问另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