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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内放着数十个歪七扭八的空酒瓶,从客厅一直蔓延到玄关。沙发下的地毯上是斑驳的呕吐物,风干结块占据了一大片。茶几上密布着方便食品的盒子,一些残渣不均匀地洒在周边。不远处的地板上是成堆的脏衣物,垒在一起快有半人高。整个屋子里,酒精和食物的气味在密闭空间中发酵了一夜,臭气熏天。电视上放着70年代的美国老片,声音开得很大,甚至遮掩住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龚学研趴在狭小的沙发上,一只手无力垂下来,埋在呕吐物中。翘在空中的双脚,一只上面的袜子已经不翼而飞。身上穿的白背心已经布满汗渍,发黄发黑。灰色的运动裤已经十几天没有换了,布料上沾上了许多油污,连成一片,宛如一张地图。
他嘴大张着,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垫着头的肮脏抱枕。他的眼皮有规律地抽动着,不时翻一个白眼,睡得香甜。头发油糟糟的,发丝黏在一起,横七竖八地长在头皮上。他的皮肤情况糟糕透了,黑眼圈围绕着眼睛,四周痘痘像星空般散布着。胡子估计有两周没有刮了,在脸上野蛮生长着。
他睡得正香,可惜门外传来敲门声,同时吼着他的名字:“龚学研!开门!”
他瞬间惊醒,意识不清地爬起了身,接着歪歪扭扭地前去开门。门外是万光济,他两手提着两大袋食品和纯净水。学研开了门便立即转身,走向沙发并瘫倒在上面。
“龚学研,我打你电话怎么不通?”光济面带嫌弃地绕过那堆呕吐物,试图在狭小的公寓里面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知道,没电了吧。”学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在客厅内扫视寻找着手机。
“才几天啊,你就把你这个新公寓糟蹋成这样。而且这个公寓小得跟个小卖部似的。”光济把买来的杂货放进冰箱。
“卖了房子的钱还完债剩下的只够租这里了。”
“你该找份工作了。”光济说。
“我知道,会找的,你别烦。”学研在一堆空酒瓶里搜寻着,试图找到还有酒的瓶子。
光济翻了一个白眼,说:“嫌我烦?我这个朋友当得还不够称职吗?自从如云走之后,你有正经生活过吗?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
“别提她。”学研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光济叹了口气,沉默着试图把冰箱塞满。接着开始打扫屋子,满脸嫌恶地擦拭着地毯。而学研则淡漠地看着他忙上忙下,顺便点了支烟而且烟灰还肆无忌惮地弹在地上。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光济扶着腰站起身,恶狠狠地深呼吸一口气,“一会儿跟我出门。”
“去哪里?”
“你也该去晒晒太阳了吧,在家里待着都要发霉了。总之跟我走就行了,别叽叽歪歪的。”光济收拾出几大袋垃圾,全部堆在玄关处。
收拾好一切,催促完学研洗澡洗脸刮胡子,两人便出门了。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或许是工作日下午,道路上的人不多。街道上算是整洁,只有观赏树掉下来的树叶落在地上,变得又干又脆,踩上去会发出好听清脆的声音。他们走了二十分钟然后停了下来,学研抬起头看面前的建筑——顺安福音教堂。
顺安福音教堂算是安顺最老牌的几个教堂之一,从道光二十四年天主教会取得中国传教权之后,就在顺安建立了这座教堂。教堂前为哥特式三尖顶门楼,开门三扇。门顶装饰着半圆弧形花格,镶嵌在白色石条砌就的哥特式牌楼之中,看上去是那么大气而典雅。教堂东西各有六扇平底尖顶的硬木窗,上面安装着带有讲述圣经故事图案的彩色玻璃,绚丽焕然。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学研问。
“我老是觉得你看的那个精神科医生是个庸医,除了开药给你吃啥作用都没有。他强调多少遍了吃药之后不能喝酒,你还是照喝不误。所以我想着,不如来教堂坐坐,感受一下氛围,甚至有个信仰也不错。”光济解释道。
学研摇摇头,愤愤地说:“我就不信来这儿坐坐就能不喝酒了?而且,那些抗抑郁药我也不是时时吃,想到了才吃两口。”
光济一脸无奈,瘪着嘴:“你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呢。来都来了,跟我进去吧。”说完,便拉着学研往里面走。学研挣脱不了,被拉着不断往前进。
他们进入教堂内部,坐在中部的座椅位置。今天不是礼拜日,而且又是下午,几乎没有人在里面。除了教堂前堂一个神父模样的男人正和一位女士交谈着,里面就再无他人了。不过好在教堂里面凉快也安静,待在这里也很惬意。
“你也许可以祷告一下。”光济将头偏向学研,说。
“我有什么可祷告的?难道许愿让她活过来吗?”学研的一句话让光济噎住,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在最前面的神父与那位女士聊完了,女人也准备离开教堂。她手上抱着一堆传单,小跑着往门口前进,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走到靠近他们两人时,女人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传单也全都四散开来。光济连忙扶起她,然后开始帮忙收拾地上的传单。女人忙不迭地道谢,光济只是笑笑。学研看着他们,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目送女人离开后,光济还拿着一张传单。他看了看传单上的内容,然后将传单折叠好,放进口袋,然后说:“走吧,我看你也无聊得不行了。”
二人在教堂门口分别,学研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公寓。他站在屋内,房子里已经被光济打扫干净了,看上去清爽许多,只可惜还是太逼仄了。他准备回卧室躺一会儿,走到房间门外准备开门。手靠近把手时,他忽然听见房间内似乎有人在低语。他把脑袋靠在房门上,仔细地听着,里面是那熟悉的声音:
“醒来。你该醒来了。”
他往后两步,脸色铁青。眼泪在他眼眶内打转,他跪在地上,痛哭起来。整个公寓回响着他的哭声。哭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公寓。
他走进一间酒吧,无言地坐在吧台,向酒保示意要了一整杯威士忌。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整个喉咙仿佛火烧一般,接着胃部传来一阵暖意。他感觉好极了,接着又叫了一杯酒。这杯酒显然比上一杯还要顺口,酒滑入食道的顺滑感致人上瘾。
他一杯接着一杯,完全忘了时间,甚至忘了自己。不久,他便酩酊大醉,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如万花筒般变化万千。周围的人声变成了恢宏的交响乐,墙壁上的霓虹灯光变成绚彩的蝴蝶,吧台的桌上,开始出现跳舞的小人。幻觉与眩晕感将他包裹,五感完全混乱。
她的名字余光忽然瞟到一旁,他向那个方向望去,看到如云就站在不远处。他皱着眉头盯着她看,她就像一座蜡像,伫立在原地。她浅浅微笑着,看上去是那么美丽。接着,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儿?”他轻声说,接着准备跟上去。然而脚沾地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阵麻木,接着便倒在了地上。地板冰冰凉凉的,他感觉很舒服。眼皮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他忘了自己要去哪里,反而昏睡过去。
他醒来,如昨天一般,他趴在沙发上,地毯再次被他吐得一片狼藉。似乎他回公寓之后,还发了一阵酒疯,客厅被弄得乱糟糟的,几乎所有物品都没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光济就在门外。他摇摇晃晃地去开门,感觉头痛欲裂,阳光也是那么刺眼。光济走进来,就被浓烈的酒臭味熏了出去。
“龚学研,你又去喝酒了!”光济喊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管太宽了。”学研淡淡地说,接着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痛饮起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管你了,你应该庆幸还有这样一个人会这么做。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光济看到脏污的地毯,扶住额头,“你这地毯扔掉吧。”
“随便。”学研靠着冰箱,慢慢往下滑落。在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无力感伴随着懊悔沮丧还有愧疚感一起袭来,“你没必要管我。”
光济一同蹲下身,一只手放到学研的肩上,说:“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知道你也想变好,我相信你能做得到的。”
“可我不相信。还能怎么改变呢?”他不敢看光济,觉得自己有罪。
“还有一个机会,你看。”光济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昨天的那张传单。他将传单递给学研。
学研接过传单,他开始阅读纸上的信息:
顺安福音教堂匿名戒酒会,为更好的你。
2
房间内一群人坐在一起围成圈,学研是其中之一。
他是第一次来匿名戒酒会,而且也是被光济逼着来的。他环顾四周,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没想到在顺安还有那么多的酒鬼。其他人似乎互相认识,彼此之间在交谈着。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可怜。
不过他不在乎这个,反而在观察每个人的情况。一个五十多岁的肥胖大叔,他正拿着一杯戒酒会准备的速溶黑咖啡还有一块饼干;在一旁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与旁人一边倾诉着什么,一边落着泪;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看着价格昂贵的正装,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正打着电话,有可能是什么商务会议;接着,学研注意到一个女孩,年纪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穿着整套的灰色运动服,一只手放在椅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也不与其他人攀谈。
运动服女孩似乎感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边看过来。如果与她对视了,太过尴尬,于是他连忙移开了自己的眼睛。陆陆续续地,还有人在进入房间,充实着本来就不多的座位。
人坐齐之后,一个主持人样子的中年女人站起来,拿着一个写字板。她一边看着板子上的内容,一边说:“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今天我们之中迎来了两个新人,让我们一起来欢迎他们。”
说罢,众人开始鼓起掌来,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刻要不要站起来示意一下,不过他脸比纸薄,这个想法还是作罢。但是,那个运动服女孩倒是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笑容无比灿烂。看样子,她就是那第二个新人。
主持人等大家鼓完掌后,继续发言:“按照惯例,我们要邀请两位新人介绍一下自己。女士优先,请吧。”
主持人看向那个女孩。女孩大大方方地笑着喊道:“大家好,我是雪莉,我是一个酒精上瘾者。”
“你好,雪莉。”众人说。
接着,主持人看向学研,用眼神告诉他该到他说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一个没人的地方,说:“大家好,我是…”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说:“这时匿名戒酒会,你可以想一个自己的代称。当然你要想用真名也是可以的。”
该叫自己什么呢?他心里面没有主意,接着,他心中忽然想起如云的样子,然后对大家说:“大家好,我是狮子,我是一个酒精上瘾者。”那是她最喜欢的动物。
“你好,狮子。”众人说。
主持人点了点头,说:“好,新人已经介绍自己了。那我们继续接下来的流程,有谁想要分享吗?”
一个年轻男人举手了,然后开始分享:“大家好,我是罐子,我是一个酒精上瘾者。”
“你好,罐子。”众人说。
“我戒酒已经302天了,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十几个人进行了分享。每个人都开始分享自己已经戒酒了多久,同时讲述自己的经历与故事。而他也才发觉,每个酗酒的人,似乎都有着自己难言的苦衷。也许正是痛苦难以抹去,人们才选择躲藏在酒精中。不敢往前看的人,原来有那么多。
不过,他和雪莉两个新人都没有进行分享。他不知道雪莉是怎么回事,但是对他自己来说,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向大家敞开心扉。
第一次聚会结束,他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收获,反而被其他人的分享弄得更加渴望喝酒了。他知道自己肯定坚持不下去,已经决定今晚不醉不归。他准备喝杯咖啡再离开,不想和大多数人一起,免得被别人问东问西。
主持人看到他,向他走过来,对他说:“狮子,今天是你戒酒的第一天。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他点点头,不准备说什么。
“我们戒酒会里会建立互助小组,组内的成员互相监督,一起戒酒。刚好雪莉和你都还没有互助队友,那你们就一组吧。”
主持人说罢,雪莉便走了过来。令人惊奇的是,她还在嚼着口香糖。她含糊不清地说:“幸会。”然后向他伸出手。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太过热情了,他并不喜欢。但是碍于场面,还是硬着头皮与对方握了握手。
“咱们都是戒酒第一天,来日方长,希望我们能彼此帮助吧。”她一边说,嚼口香糖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好吧。”他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但是身体诚实地往出口靠近。
“哎哟,还挺高冷。”雪莉说着,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走。
他不想自己时刻有个跟屁虫尾随在身后,所以有些不爽:“你还有什么事吗?”
雪莉没有料想到他会这么不开心,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无奈地说:“我们不是队友吗?或许该一起吃顿饭?”
“……”他无言以对。
“你也许不想吃饭哈,那一起走走?”
“……”
“不走也行,那总不能去喝两杯吧?”
“……”
“我开玩笑的,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吧?”雪莉朝他发射真诚的眼神,他躲闪不及,只能中招。
“去酒吧。”他言简意赅,不想花太多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雪莉听到了他的答案,干笑了两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戒酒。”
“我不在乎,别跟着我了。你妈没告诉你问太多问题很讨人厌吗?”他说完头也不回,加快脚步离开房间。雪莉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远去。
在酒吧,学研坐在自己的老位置,向酒保点了三杯不同的鸡尾酒。他今天不想干喝烈酒,但他心里很清楚混着鸡尾酒喝更容易醉。他开始回忆在戒酒会时,那些成员分享的故事。离开那种悲愤的氛围后,他不禁开始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在一帮陌生人面前毫不顾忌地倾诉自己的心事,他甚至做不到向光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更何况是生活中不会有任何交集的陌路人。
酒保把他所点的鸡尾酒端了上来,他看着五颜六色的酒精饮料,忽然感到胃口大开。但他不准备点吃食,没有工作之后,能节省就节省一点。他抬起其中一杯酒,送入口中,酸甜的果味伴随着轻微的酒精醇香萦绕在他口中。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光济打来的电话,他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喂,今天你去那个戒酒会了吗?”光济一开口就直接问。
“去了。”
“感觉怎么样。”听到肯定的回答,光济于其中带着一些雀跃。
“很蠢。我想我不会再去了。”
“坚持下去,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总能撑下去的。”光济有些恼火了,但是他不想说重话或是过于丧气的话,他很清楚学研的性格,就喜欢和人反着做。
学研准备反驳些什么,忽然身后有一群酒友不知何事开始欢呼了起来。
光济听到了,问:“什么声音?你不会在酒吧吧?”
“……”学研用沉默当作回答。
光济明白了学研的意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挂掉了电话。
学研感觉有些愧疚,但是一口酒下肚后,那种感受顷刻间荡然无存。反正光济总会心软的,他这样想着。
三杯酒下肚,微醺的酒意开始上头,让他更渴望酒精的刺激了。不过他不准备再在酒吧点酒——实在是太贵了。他走到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三打啤酒,准备回家和酒精再续前缘。
他走出便利店,深呼吸了一口纯净的新鲜空气。
“学研。”
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现在已是深夜,应该没有多少路人会在这个时候闲逛,更何况是认识他的人。他连忙四处张望,看到左边四五十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潜意识告诉他,那是如云。
“学研。”
那人再次发出呼唤,声音似远似近,如庞大机器的震耳轰鸣,又如细水清流般悠远深微。声音犹如银针刺入他的耳膜,接着一股隐形的力量拉扯住他的身体,往那人的身影的方向前进。不过,那人并没有准备等待他,而是自顾自地离开。
“是你吗?”他的疑问用尽全力才挤出嗓子,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快步跟了上去,想要看清那人的容颜。但是那人的速度好快,明明它看起来只是在随意地行走,但是他几乎小跑才能勉强跟得上。
接着,那人又转了一个弯,然后消失了。他气喘吁吁,这才觉得手上拿着的酒真是累赘,如果是平常那可是他的珍稀宝贝。
“你在哪里?”他问,“为什么要躲着我?”
“你该醒来了。”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来自他的身后。他急忙转身,看向远方。这次那个身影在百米开外,经过步行道,还相隔了一条马路。他朝那人走去,希望能够看清它,甚至能够碰触到它,即使只是一秒甚至更短。
“让我看看你。”他朝前方喊道,然后玩命地奔跑,生怕那个影子会转瞬即逝。
他奋力跑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消散,他几乎注意不到其他事物的存在了。在接触到它之前,他不准备停下来。直到听到了车的鸣笛声,他才发现自己太过于鲁莽了。
他向自己的左方看去,才发现一辆汽车疾驰过来,离他越来越近。尖锐的鸣笛伴随着轮胎刹车带来的刺耳声一同袭入他的脑海。他被吓得往后倒去,手上拿着的啤酒也在地上四散。车子在他身旁不到一米处成功停了下来,若不是他足够幸运,现在早就被撞飞了。
他只是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车上的司机赶忙下车来确认他是否安好。他向马路对面望去,那个地方,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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