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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沉默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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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薇:

天薇拉着行李箱,跟在几个前辈的身后。他们有说有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当然天薇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些紧张,今天是她第一次飞行,还是一个14小时的跨国航班,有点紧张是十分正常的。

作为一个乘务员,或者说“空姐”,她已经经历了正规的培训,她也相信自己的工作能力不需要被质疑。但是,她今天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他们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一想到这些就大脑一片混乱,思绪在各种不确定和可能性之间乱飞,找不到一个着落点。

其中一个叫卢怜双的前辈终于注意到她,放慢了脚步与她同步,带着关切的语气问她:“紧张?”

天薇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有一些,毕竟是第一次。”

怜双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天薇的手臂,企图让她觉得有些慰藉:“人生往后的无数次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所以就算这一次搞砸了,还有下一次,放宽心吧。而且,说不定今天还有不少人是第一次坐飞机,他们也许会更紧张呢。”

“嗯嗯。”天薇点了点头。

她们身边跑过去了几个孩子,他们互相追逐着,在最前面的那个拿着一个玩具飞机,叫喊道:“掉下来咯,掉下来咯!”

天薇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孩子?”怜双问。

“啊,没有。只是看那几个孩子太调皮了,觉得他们的家长挺辛苦。”天薇连忙解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生一个?”怜双有些八卦,凑着头小声问她。

天薇听到这个问题,脸骤然间红了,不好意思地回答:“我都还没个正经对象呢,哪儿来的孩子啊。”

“你可得抓紧,干咱们这行每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先有个家才能定心。你也多去认识一些人,都快21世纪了,多谈几段恋爱也算不了啥的。你要是相信我,我给你介绍几个。”

怜双的热情一下子让天薇有些尴尬,只能应付着说:“没事,我也不急。我现在最紧要的打算就是成功度过今晚,最好没有任何的投诉。”

天薇没有吃工作餐的欲望,她听着同事们天南海北地聊天,但其实在走着神。饭后,机长王彦昌和副机长夏宏朗正拿着飞行日志讨论着。乘务长吴晓蓝正指挥着几个乘务员进行起飞前的准备。因为她还是个新人,所以她现在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在一旁观察学习。

吴晓蓝是个很干练的女人,从她的眼神中能够看出她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她足够严厉,但是却不会发脾气或者刻薄地发号施令。这一点,让天薇安心一些。

“天薇,你要注意盘点好毯子和头枕的数量。餐食或者报纸什么的肯定是够的,但是其他的一般来说肯定不足够供应整个飞机的乘客。所以肯定是优先头等舱的乘客,其他的你要控制好量,别只要一个乘客要求提供,,你就拿给他了。虽然听起来我们有些势利,但是要学会有的放矢地提供服务。如果说你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立即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了解吗?”晓蓝开始交代着,她中气十足,每个声调都把握得很准确。

“好,我知道了,乘务长。”天薇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自己的工作。

天薇负责到登机口查验机票,另一个乘务员谢嘉云协助她。离登机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乘客们就已经在门前排起了长队。她观察了一下,发觉这个航班似乎有不少的小孩。她有些羡慕,在他们这个年纪的自己,出国可以说是个妄想。

五分钟很快过去,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登机了。她核对着机票上的人名,一个个放行。这个工作很轻松,其实基本不需要太多的注意力。而且这是她可以观察别人的时机,她很喜欢这样做。

刚进去的是一个叫宋慧智的女人,她穿着很鲜艳,同时走路步伐很大很快,应该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下一个是何乐人,一个商务男士,手上拿着公文包和一叠报纸,不出所料就是坐在头等舱的客人;再下一个是成炳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很活泼,似乎对这次出行很期待。

一个个人走进通道,天薇也没办法记清每一个人的名字和长相,只能见下一个忘上一个了。等所有人都登机了,她便和嘉云返回机上。嘉云似乎是个很文静的人,她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当然她自己也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也想不出几个话题可以让彼此能更了解对方。不过这也不重要,大家只是工作往来而已。

天薇开始帮着乘客放置行李,然而在她旁边就座的一个妇女带着的婴儿忽然呕吐了出来,呕吐物都弄到了身旁的一个大叔,结果双方吵了起来。她只能在一旁调解着,但是两个人各执一词,吵得昏天黑地,再加上婴儿的声嘶力竭的哭泣,吵得周围几排的人都嫌恶地看向这边。

天薇都快哭出来了,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回头看是晓蓝,对方示意她先离开,自己来解决这个乱摊子。她觉得放下心来,但还是连忙跑到过道尽头,擦去眼角的眼泪。

“习惯就好了,你多学学,以后就能应付了。”怜双对天薇说。

“太难了。”天薇带着哭腔说,“我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怜双连忙搂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们呢。好了,要起飞了,准备检查乘客有没有系安全带。”

天薇深呼吸一口,然后又走回过道。她看到刚才的争吵已经停止了,开始对晓蓝佩服起来。接着,她从后往前一一开始提醒每个乘客系好安全带。一开始都很正常,每个人都很配合。

等来到经济舱最前面的一排,这一排中间并排坐着四个人。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前方的显示屏。这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们都穿着黑色的衬衫外加驼色的西裤,女人也是黑色的外套搭一条棕红色的长裙。他们胸口都佩戴着一个形状怪异的胸针,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另外他们都没将自己的包放在行李架上,而是放在自己的脚边。

天薇发现他们都没系安全带,于是连忙提醒:“乘客您好,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系好安全带。”

四人看向她,仍是一言不发。他们似乎没有系安全带的打算,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那种眼神仿佛能穿透骨髓,让她十分不舒服。看这群人一直不为所动,她又再次提醒了一遍。

终于这次,最前面的男人浅笑了一下,然后系上了安全带。接着后面的三人也照做了,但是他们还是牢牢盯着她。

“谢谢合作。”天薇说了一句便赶紧离开。

黄含巧:

“同学们,我们先在这边集合,然后我们去登机口。”老师孟悦心对身旁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喊着。

“孟老师,我想上厕所!”一个男孩大声报告。

“诶,你去吧。还有要上厕所的赶紧去,我们一会儿就要登机了!”孟老师有些无奈,只能给孩子们交代。

听到老师的话,大部分孩子都起哄着跑去厕所,留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含巧拿着刚在旅游商店买的巧克力棒棒糖,检视着自己身前的三个跟班,决定着棒棒糖的分配。

跟班一号开始巴结她,说着一通奉承的话。反应比较慢的跟班二号和三号也开始夸她漂亮善良聪明。

含巧对这些假到家的恭维话十分受用,因为她知道自己其实不算漂亮,谈不上聪明,善良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也许是越欠缺什么,她就越喜欢展现什么。刚好她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家境还不错,能够满足她的物质需求,让她学习芭蕾舞。现在还能代表顺安去美国表演,能出风头的事,她都踊跃参与。

当然能参加芭蕾舞团的大多数家境优越,所以她也只能搞到三个跟班。不过这已经够了,能和另一个小团体的那个贱女孩不分高下。

过了几分钟,上厕所的孩子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悦心快速地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引导着一大群孩子前往登机口。七八岁的孩子往往是最难缠的,她不得不盯紧了每个人,免得又出岔子。

含巧走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忙着整理她的卷发,这是她趁着要出远门央求着家人才烫的,她可是很珍惜的。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容貌之时,她的后脑勺忽然被拍打了一下,然后头发也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吃痛之后恶狠狠看向罪魁祸首,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走过,不时往后带着嘲讽的意味笑着。那就是另一个小团体,以林凡儿为首的几个贱人。

含巧气得尖叫了一声,开始盘算之后怎么扳回一城。这期间她对谁都态度极差,路过检票的两个空姐时,还对她们翻了两个白眼,弄得对方不知所措。

含巧坐到自己的座位,但是她不认识旁边的人,虽然对方也是和他们一起同行的一个男孩。男孩脸上长着一小片雀斑,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怯生生地张望着窗外。

跟班一号走过来,对那个男孩没好气地说:“喂,我和你换个位置,你坐那边去,48A。”说完便拉着男孩起身,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含巧旁边,堆着笑容跟她说着话。

那个男孩有点无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一个空姐走过来询问他的情况,最后带着一脸幽怨的他离开。

“你能别说话了吗?你嘴很臭。”含巧瞪了跟班一号一眼,语气十分不客气。

跟班一号捂住了嘴巴,把头转开了。

离到美国还有十多个小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正当含巧发愣的时候,机内广播响了起来:

“亲爱的各位乘客,欢迎您乘坐GX4187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王彦昌。现在是1996年6月17日21时30分,本次航班将从顺安市前往美国洛杉矶市,飞行时间大约14小时。我们将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接下来我们的乘务员将会向您展示安全须知…”

接着,空姐们走出来,开始告诉乘客坐飞机的各种注意事项,还展示了逃生出口在哪里。含巧对这些毫无兴趣,干脆靠着椅子,小睡一会儿。

或许是真的很累了,含巧真的睡得很熟。连起飞时的机身震动和轰鸣都没有吵醒她。不知什么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头发被拉扯的痛感,接着便醒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大概看到跟班一号站起了身,支撑她身体的手压到了含巧的头发。

“你搞什么…”含巧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尖叫。她茫然地看向跟班一号,而对方则是满脸的惊恐。

宁代元:

代元打了一下哈欠,他在起飞前便向乘务员要了一杯咖啡,然而还是无法缓解他浑身的疲惫。他代表alpha公司总部前往美国分公司出差,据说公司说要安排商务舱的座位,结果以买不到票为理由给他弄到了经济舱。将近1米95的他挤在经济舱第一排,动弹不得。

他看向窗外,外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起飞已经十多分钟了,机舱内已经关了灯。他决定打开阅读灯,看一会儿自己带的书。机舱内还是很吵,他只能勉强集中精神,把目光放在一排排文字之间。

代元这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他借着微弱的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来自坐在对面的那几个奇怪的人。那几个人穿着黑衣服不说,刚才乘务员让他们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们还不系。从落座之后,他们就坐得很直,背部也不靠住靠背,看起来就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代元有次不小心和他们对视,那种眼神背后带着一种阴森的感觉。他们还时不时扫视着周围的乘客,看他们就像看猎物一样。

代元眯着眼,看着在黑暗中,那四个人开始念着什么,那些音节凑成的语句是他从没有听过任何一种语言。像是咒语又像是曲调,但声音可不小。他们旁若无人地持续哼唱着,每个人的音调不同,凑在一起反而平仄有序,抑扬顿挫。

代元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万一被发现了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于是收回了自己的眼光,继续看自己的书。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吵了,让他无法专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叫:“吵死了,谁啊,鬼吼鬼叫的!”

这一声怒吼让他们暂停了下来,机舱内算是安静了。代元还是忍不住,又向那群人看去。在黑暗中,那群人的眼睛竟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代元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作为黄种人,一般不会有那种颜色的瞳孔。那群人盯着前方,沉默着。代元勉强能看到他们还是保持着起飞前的坐姿。

“真奇怪。”代元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不过总算安静了,但是他却无法看进书了,于是又看着窗外的黑云发呆。可这安静的时刻不过保持了两分钟,那群人又开始吟唱了,这次的声音更大,每个音节都能清晰地听到。

这下子,后排也炸了锅,各种脏话都骂了起来,对着他们群起而攻之。但是他们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专注着他们自己的事,丝毫都影响不到他们。

这阵骚动应该是引起乘务员的注意了,机舱打开了灯,两位乘务员走了出来开始了解详细的情况。知道是那群人在扰民之后,便走到他们的身边,试图与他们沟通。

“先生,女士,抱歉,能先暂停一下吗?”其中一个乘务员喊道,但是她的声音根本压不住那群人的吟唱,于是她又再次提高音量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而对方油盐不进,根本不理会乘务员,弄得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后排还有几个暴脾气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走到前排想要理论。另一个乘务员只能又不断劝解着对方。眼看着事情要朝打起来的方向发展,那四个人忽然停下了。但是代元感觉到,并不是他们因为旁人而打断,而是他们这个“仪式”已经完成结束了。看到他们安静了,两个乘务员也长吁了一口气。她们开始安抚不满的其他乘客,试图平息事端。

之后乘务员开始跟那四个人说:“先生,女士,我们的航班是一个公共的环境。还是希望你们能配合,尽可能不要打扰到其他乘客,好吗?”

四个人微笑着看着乘务员,然后离她最近的男人开口道:“你们都会死。”

乘务员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但是碍于工作,只能说:“希望你们能保持安静,如果有任何需求可以按呼叫铃。”说完便拉着同事离开了。离开时,代元看到她的表情即沮丧又难堪,很明显今天她们可要辛苦了。

机舱的灯再次暗下来,逐渐地,甚至能听到有人轻微的打呼声。代元调整了一下座椅,试图让自己能够更舒服一点,然而收效甚微。他只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书里面,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大概阅读了几页,机舱灯打开了,一时的光亮还让代元有些不适应。乘务员们推着餐车出来,应该是要发餐食了。他虽然不饿,但是想着漫漫长夜,不吃一点到时候胃肯定受不了。

餐车从飞机过道两头开始发放,最前面是头等和商务舱,最后就是经济舱。看有东西可以吃,整架飞机也开始热闹起来。代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同时放下了小桌板。

等到餐车快到他这一排时,那四个人忽然站起了身。四个人同时站起,黑压压的一片,也让乘务员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您好,有什么事吗,是要上厕所吗?”乘务员问。

那四个人并不理会她,而是弯腰捡起他们座位下的包,并开始翻动起来。接着,两个男人从包里翻出了两把长长的匕首。代元看到后惊呆了,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另外一男一女甚至各掏出一把手枪。

他们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周围几排的情绪,于是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都闭嘴,都不准动。”

推着餐车的乘务员不知所措,她应该还不清楚状况,现在这伙人应该是要劫机了。

“先生,女士,请你们冷静一下,好吗?”乘务员颤抖着说,显然是吓坏了。

后排的乘客听到前面的动静也都看了过来。代元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那群人,看他们有何反应。

这时后面有个中年男人一边大吼着一边走向前来,手拉住了那群人中的一个:“喂,你们想干什么!拿着几支模型枪就想威胁人是不是。”

被拉住的那个人也不气恼,笑了一下,接着拿起刀快速划过那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一瞬间,男人的脖子便被划开了,就算他立即捂住了伤口,也无法阻止血液喷溅而出。几秒之间,血便喷射到了周围的几个乘客的身上和脸上。一个女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声尖叫起来,引起了一阵骚动。

代元看向那个血流不止的中年男人,他在地上挣扎着,血就像喷泉一样止也止不住,也就三十秒的功夫,那个男人便不再动弹。

他死了。

代元也跟着尖叫起来。

夏宏朗:

等到飞机升到指定高度后,机长彦昌便开启了自动驾驶。他喝了装在保温杯的茶,舒服地倒在驾驶座椅上。

驾驶室的门是关住的,对于门外的响动,听得并不是十分真切。宏朗是第一个听到室外的骚动的,他告诉了彦昌,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宏朗正准备打开驾驶室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走出去,宏朗便被彦昌拦住了:“别急,用内话系统问问乘务长是怎么回事。”

宏朗点点头,正准备拿起对讲机,结果便从另一边传来乘务长晓蓝的呼叫。

彦昌接起对讲机,问道:“乘务长,外面是怎么回事?”

“机长,我们被劫机了。四个歹徒持枪挟持了我们。”晓蓝的声音传来,尽管她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但仍能从语气中听出来她的害怕。

“什么?”宏朗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叫被挟持了?”

“他们有枪,现在要求我们都不能动,已经有一个乘客受伤,很可能已经死亡…”晓蓝的声音忽然中断了一下,然后听到她似乎在对别人说着什么,“是,是的,我在和他们沟通。”

宏朗感觉情况不对,连忙跟彦昌说:“我们得跟空管通报紧急情况。”

彦昌伸出手拦住了他,然后问晓蓝:“乘务长,现在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他们要求继续保持原路程飞行,但是不允许我们联系外界。如果外界发现现在机内的状况,那么他们就会开始杀人质。”

彦昌沉默了一会儿,宏朗在一旁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说:“哥,咱不能听这些歹徒的,如果我们不宣布紧急状态,之后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你别急,先赶紧锁闭驾驶室的门,不能让他们进来控制我们。”彦昌开始指挥起来。

宏朗赶紧操作起来,彦昌继续说:“对方现在有武器,外面的乘客的安全我们必须要保证,我们尽可能和对方沟通,确认好对方的意图。”

接着彦昌对对讲机说:“乘务长,现在先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做。但是尽可能和对方沟通,先对那个受伤的乘客急救。我们会尽量保持飞行平稳,我们也会做到不和外界联系,这一点你确认传达到对方那边。”

“好的。”乘务长答应后便离开了,只留下驾驶室内沉默的二人。

“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宏朗问。

“你以为我就遇过吗?现在的情况就是希望能安全在洛杉矶的机场降落吧,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洛杉矶?”

“大概12个小时。”宏朗回答。

他看向窗外的黑暗,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尹天薇:

“驾驶室的门已经锁上了。”天薇小声地告诉晓蓝。

“好。”晓蓝也同样低声地回复道。

怜双和嘉云拿着急救箱走了过来,晓蓝问她们:“那个乘客什么情况?”

怜双摇了摇头:“没有呼吸了,失血过多。”

嘉云满脸都是泪痕,刚才她已经情绪崩溃了,直到现在才好了一点。

现在头等舱和商务舱的乘客全都被赶到了经济舱,再加上经济舱前几排被血污和尸体占据,已经没人愿意待了。结果就是一堆人挤在后排,没有座位的人只能蹲在过道。很多人都在瑟瑟发抖,一大群孩子已经哭成了泪人。所有的乘务员都在安抚这群人的情绪,同时注意着已经集中在头等舱的歹徒,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如果他们要硬闯进驾驶室怎么办?”怜双问晓蓝。

“现在他们闯不进去,但是如果他们有这个意图我们一定要拦住他们。”

“那个门好像不防弹?”天薇问。

“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嘉云又开始哭了起来。

天薇只能扶住嘉云,毕竟她已经快站不住了。按照职业精神,她们应该要冷静,要能够从容不迫地面对歹徒,要能够力挽狂澜保证每一个乘客的安全。可是,到底她们也只是凡人而已,她们也害怕极了。

“啊啊啊啊,不要!”天薇听到另一个乘务员姜诗蕾的惨叫,便看到她推开人群,冲进了卫生间将自己锁在里面。

又崩溃了一个,天薇心里暗暗想着。

“什么情况?”其中一个歹徒走了过来,询问刚才是什么动静。

晓蓝面如土色,回答道:“没,没什么。我们都很害怕,有些人情绪可能比较激动,请你们谅解一下。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好吗?”

那个歹徒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没关系,我们都要死的。”

此时天薇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嘉云,只能任其从她身边滑落,瘫坐在地上。

歹徒带着“咯咯”的笑声,走回来头等舱,留下后排的人们开始小声议论着。一个女乘客过来轻轻拉了拉天薇的胳膊,说:“你好,我是一个带队老师,这里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学生。现在我有一个学生想去厕所,能不能请你们的那个同事出来啊。真的很对不起,可是那个孩子明显被吓到,可能是真的需要方便一下。”

天薇点点头,对这个老师说:“您稍等一下,我去沟通。”

天薇走到卫生间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诗蕾的央求声:“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诗蕾,你别害怕,是我。我们先冷静一点。你先出来好吗?有乘客可能需要使用卫生间。”天薇说。

“不要!我不要出去!”诗蕾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声音响彻整个机舱,“啊啊啊啊!”然后就是她崩溃的哭泣声。

接下来无论天薇再说什么,卫生间内的人都不应答了。她只能看着站在一旁的老师和那个需要使用卫生间的女孩,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孟老师,我真的快憋不住了。”女孩捂着肚子,双腿不断颤抖。

“我再沟通一下,小朋友你再忍一下。”天薇安慰道,然后又去敲门,“诗蕾…”

天薇话还没说完,诗蕾便开始叫喊起来:“我说了,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啊!”

“你们,很吵。”一个声音传来,是那群人中的女歹徒。所有人都看向她,不敢再发声。

“对不起。”天薇道了歉,声音从她沙哑的嗓子中挤出,她都怀疑对方是否能听见。

“发生了什么?”女歹徒问。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天薇回答。

“说。”女歹徒有些不悦,有点生气地说。

“有个同事在里面,她太害怕了,不敢出来。这个孩子想要上厕所。”天薇只好把实情全盘托出。

“欧…真是可怜。”女歹徒看向那个小女孩,“怎么不去前面上厕所呢?头等舱也有啊?”

孟老师紧紧捏住女孩的肩膀,女孩也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很明显,她们可没那个胆子走到前面去。

“怎么了,S?”一个男歹徒走出来,问那个貌似叫S的女歹徒。

“一个人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一看,把那个小朋友憋得,脸都红了。”S回答道。

“外面打不开锁吗?”那个男歹徒看向天薇,天薇立即摇了摇头。

“没关系,X,你去帮帮她们吧。”S对男歹徒说。

X拿着手枪,然后慢慢经过人群。大家都不敢看他,甚至在他经过时还小声地尖叫起来。不过X并没有理会这些人,直接走到飞机的最后,然后推开天薇等人,猛力地开始砸门。

卫生间内的诗蕾被这动静吓得大叫,吼着:“走开!走开啊!”

X停下了动作,然后笑了一下,然后把枪抵住了卫生间的门,连开了数枪。枪声引得所有人都开始大叫,甚至盖过了X和S的大笑。血液从门的间隙中流淌出来,沾到了天薇的鞋上,她顿时感觉自己要晕厥过去了。

等到人们不再尖叫,X又对着门锁开了一枪,接着推开了门。他将卫生间内的诗蕾的尸体拉扯出来,随便扔在一旁。然后对小女孩说:“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然而女孩哪儿见过像这样的场面,从开枪开始,她早就失禁了。

这时头等舱又走出一个歹徒,对X和S说:“时间差不多了,挑一个吧。”看起来这应该就是他们的头目了。

X和S点点头,然后X开始审视着人群,就像野兽正审视着自己的猎物。他的目光落到谁身上,对方便立即转开脑袋,不敢与其对视。然后X走到乘务员丁一南旁,俯身对着对方说:“跟我走吧。”

一南浑身颤抖,开始低声哭泣,说:“求求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快点,X。”S催促道。

于是X干脆揪起一南衣服的领子,拉扯着她往头等舱走去。

一南开始哭喊:“救命啊!放过我吧!晓蓝姐,救救我啊!”

晓蓝也连忙站起来央求X:“请不要这样,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求您了。”

S瞪了晓蓝一眼,然后拿起枪示意她闭嘴。晓蓝只能蹲在了身子,看着一南被越拖越远,眼神里都是忧愁和悲伤。

一南的尖叫充斥在机舱内,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哭泣声不绝于耳。天薇蹲在将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哭泣着。她不敢再看。

黄含巧:

含巧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生怕被那些歹徒发现。旁边的跟班一号一脸菜色,感觉快要呕吐出来了。

她看到还有几个认识的同学都哭泣着,喊着自己的爸妈。

“有个屁用。”含巧小声地说,对她来说,害怕已经转为了一种愤怒,而这种愤怒针对所有的人,“你要吐就吐,给我吐袋子里,恶心死了。”含巧将放在座椅前方的纸袋扔到跟班一号的脸上。

接着她嫌恶地看了眼林凡儿,她的尿液已经染湿了整条裤子,还有一些已经沾湿了地毯,留下一小片污渍。说老实话,放在平时,含巧看到林凡儿失禁,出这种糗,她只会觉得大快人心。但是现在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她没那么多空去嘲笑别人。

含巧看着那个叫X的歹徒拉着一个空间走向了头等舱,她忍不住头探出座位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时孟老师看到她的举动,轻声对她说:“含巧,别看啦!”

“关你屁事。”含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然后白了孟老师一眼。

林凡儿开始捂着眼睛哭泣:“怎么办啊,孟老师,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含巧听到林凡儿的声音就想吐,心里默默想着刚才怎么没选她。

孟老师忙着安慰林凡儿,刚好让含巧能继续向前望,这也让她看到了后悔看到的一幕。

那四个人没有拉上头等舱和其他舱位分隔的帘子,似乎就是想要后面的人质能够看到。一个歹徒拿出了长长的匕首,快刀斩乱麻般抹了那个空姐的脖子。空姐甚至没挣扎几下就咽气了,就像一个屠宰场里的畜生。接着叫S的女人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大金碗开始接那个空姐流出的血液,那个空姐睁着双眼,浑浊的瞳孔好像在盯着自己,含巧没忍住打了一个寒战。

等血流干后,S拿着满满一碗血液,拿给了看似是他们头目的人。四人开始用手蘸着血液,在飞机的地上,两边的窗口和墙,以及正面的隔板上涂画着什么。他们似乎在画着一些像符咒的东西,那个图案先是一个圆圈,中心是一个六芒星,接着围绕着这个图形画了多道弧线。然后在圆圈周围画了一圈的符号,符号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含巧完全不清楚。

在地上的图案上,他们又在六芒星的每个角上各放了一根黑色的蜡烛,然后叫X的那个男人,摘下自己胸口的胸针,竟然打出了火——那原来是一个打火机。每根蜡烛都被点燃了。另一个男人掏出一把大砍刀,三两下直接砍下了空姐的头颅,看得含巧一阵作呕。

头颅被放在了六芒星的中间,然后四个人围绕着图案站立着,开始吟唱着一些什么,像是在唱一首民谣一般。不知怎么回事,头等舱那边的灯开始闪烁,然后地上蜡烛的火焰忽然间爆燃蹿出一米多高,引起了好几个人的惊呼。连含巧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老师似乎解决了林凡儿的哭泣,已经走到了含巧身边,用手掌强力地按下了她的脑袋,同时说着:“别看了!”

含巧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那群人想要做的不只是杀人,他们肯定还想做些别的什么。

夏宏朗:

内呼系统已经联系不上外面的乘务员了,宏朗和彦昌心里无比着急。

“我听到了好几声枪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彦昌说。

宏朗紧张得开始咬自己的手指:“要不我们出去看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群人没有要挟持驾驶舱的意图。”

“不行,如果我们出去被他们控制住了,到时候他们要想控制飞机的航向就更危险了。”彦昌否决了宏朗的想法。

宏朗还想要反驳,内呼系统忽然响了,彦昌立即接起来,是晓蓝。

“乘务长,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他们又杀人了…”晓蓝声音中有些哭腔,“他们把一南斩首了。”

“天了…”宏朗捂住嘴,不敢相信事况的发展。

“妈的,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彦昌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他们仍然要求保持飞行正常以及不能向外界求救,另外接下来每隔一个小时,他们都要再选一个人…”晓蓝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发不出声了。

“继续说。”在对讲机的另一边,宏朗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歹徒之一的。

晓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每隔一个小时,都要有一个人‘牺牲’,还需要三个人。”

“什么意思?”彦昌问。

“他们要我们自己选,就是从剩下的人中选出来。”

“这怎么可能,那都是人命啊!”宏朗喊道。

“如果我们不照做,那么他们就会杀掉所有人。”晓蓝回答,“我们还有半小时,决定下一个人是谁。”接着,对讲机另一头不再发出声音。

“他们是一群疯子,哥,我们得联系空管。”宏朗央求道。

“然后呢?只要飞机不落地,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接下来每个小时都要死一个人,要么牺牲三个,要么我们全部去死。”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随随便便就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宏朗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面倒是安全了,可是外面的人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没命。”

宏朗看了看彦昌,立即站起了身:“不行,我得出去。”说着,宏朗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彦昌没来得及阻止他。

“宏朗!”彦昌喊了一声,想拉住宏朗的手,阻止他往外走。但是宏朗已经完全走了出去,彦昌只能跟上他。

宏朗一路走到头等舱,与四个歹徒面面相觑。他看到了地上一南的头颅,她甚至已经都没有闭上。他忍不住作呕起来,然后看到彦昌也跑了过来。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出来之后完全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而他一个人,就算加上彦昌,也肯定打不过四个有刀有枪的人。

“二位想做什么?”一个男歹徒问他们。

“我们只是想沟通一下。”彦昌率先开口了,同时他拉住了宏朗,暗示对方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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