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如果说有一个发夹的话,我能轻松把这个门打开。”炳麟吹嘘起来,他想起小时候和炳瑞一起用发夹撬开柜子拿零食的往事。
“真的吗!”向阳听到这句话,变得十分激动,“你等我去找一下。”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炳麟靠着墙坐下来,等向阳拿来工具。大概也就五分钟的样子,向阳便得意洋洋地跑了回来,他手上拿着一个细细的黑色发夹,并递给了炳麟。
炳麟拿起发夹,便开始在门锁里工作。说是撬锁,实际上也没有技术含量,他也只是将发夹捅来捅去而已。然而也许是运气使然,也就七八下的样子,门锁便被捅开了。于是他站起身,准备打开房门。
“我先进!我先进!”向阳大声喊着,然后挤开炳麟,将门打开一个小缝,立即钻了进去。
炳麟干脆待在门外,他对房间里面也没有那么好奇。不到一分钟,向阳便走出来了,脸上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失落。
“里面好无聊,都是一些杂物。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宝贝呢。”
炳麟笑了一下,然后将房门整个打开,往里面望去。房间内黑漆漆的,透过门外的一丝光亮,勉强能看见里面堆满了许多桌椅还有一堆难以分类的杂物。内部死气沉沉的,显然是被关闭了许久。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灰尘混合潮湿水汽的气味。或许在某个角落,还有已经风干的死老鼠。
他眯着眼睛往房间最内部望去,角落的墙上似乎有面镜子,因为他能看见那个地方有个黑黑的人影。他举起手,对方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无趣。
炳麟合上了门,叉着腰看着向阳:“你的大冒险看样子结束了。”
快到傍晚,妈妈买了菜回到了家。爸爸和炳瑞估计也快回来了,于是妈妈干脆在厨房忙活起来。
炳麟走进厨房,帮妈妈打下手。两个人聊着一些家常,夕阳从厨房的窗户外投射进来,刚好照在他的脸上。这一刻他觉得惬意极了。
“你哥哥就从没想过帮帮我,好在还有你,能帮我做做菜。”妈妈的手飞快在案板上舞动着,菜刀接触木板发出“哒哒”声。
炳麟在水龙头下洗着蔬菜,回复着妈妈:“他就是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就不该下厨房。”
“是啊,他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时他大学才刚刚毕业,就结婚生下向阳。好在你不像他,不会那么意气用事。”
说到结婚,他想到了新美,回来后他一直有一些打算,而现在准备告诉妈妈。
“我想,抽个时间见见新美。”
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哥哥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但这个阻止不了我。”
“那你不要告诉他吧,我担心他到时候冲动之下,做些傻事。”妈妈故作轻松地说,但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之中掩藏的沉重,“向阳是个可怜孩子啊。如果没有这么些事,他们该是多幸福的一家。”
他知道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只会越来越伤感,所以决定转换一下话题:“对了,正门对面那个房间里怎么放了那么多东西啊,我记得以前是个画室。”
“啊,那个啊。毕竟画室作用实在是不大,而且家里有很多不用的家具没地方放,就把那个改成杂物间了。咦?那个房间不是锁了吗,你怎么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炳麟想着若是说向阳好奇里面是什么所以撬开了门锁,估计他要被训斥了,所以干脆只说是自己好奇而已。
“我发觉那个门打不开,好奇里面是什么就撬锁了。里面也没盏灯,而且都是灰尘。”
“肯定啊,那个房间已经好几年没打开过了,脏一些很正常。”
这一瞬间,他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的事,问道:“诶?那怎么那个房间里的镜子这么干净,像被擦过一样。”
“镜子?什么镜子?我记得杂物间里没放过镜子啊?”妈妈有些疑惑。
听到这里,他有些错愕。他放下手上的事,走出厨房,来到杂物间门外。他打开了门,往里面望去,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惊。
原本曾发射他影子的那个地方是一面光秃秃的墙,从未有什么镜子在那里。
那,那时的那个人影是谁?
8
炳麟难得起了一个大早,他提前一天约见了新美。刚好今天周末她不需要上班,他也能顺利见到她。虽然自己已经起得很早了,但是下楼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爸爸和哥哥还在睡觉,难得你起得很早。”妈妈神色有些担忧,“你确定还是要去吗?我担心你哥哥会生气。”
“妈,我已经决定了。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正视现在的状况。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对吧?”炳麟朝妈妈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拿起一片面包放进嘴里就出门了。
炳麟和新美约在一家咖啡馆,他记得这个位置之前是一家书店,看样子是生意难以维持下去才换了店面。他以为自己到得很早,结果到了店里,新美早就点了一杯黑咖啡在等他了。
“抱歉哈,我来晚了,你等多久了?”炳麟坐了下来。
“是我来太早了,我到的时候店都还没开门呢。”新美说着,然后将菜单递给炳麟。
“你怎么来这么早?”炳麟看着菜单,上面琳琅满目的品类让他眼花缭乱。
“很早就醒了,我睡不着,老毛病了。”
炳麟点了一杯热红茶,关心地问:“很严重吗?去看医生了吗?”
“没事的,睡得少也好,我也有精力做更多的事。”虽然新美确实看上去不太精神,但是她还是仔细地打扮了一下,“对了,你怎么会回顺安?”
炳麟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我的癌症了,胆囊癌,算是晚期了。”
新美吃了一惊,眼睛中有眼泪在闪烁:“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命运弄人吧。”炳麟苦笑出来。
“那你还有多久的时间?”
“可能几个月吧,也没有太精确的范围。”
两人此时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一个话题。这样尴尬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炳麟率先发话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一直一个人?”
“还行吧,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薪资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新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你放心吧,我过得很好,真的。至于我在哪家公司,alpha公司,和你爸的公司没有业务往来。”
炳麟听说过alpha公司,在顺安来说算是大企业,不少顺安人都在这家公司就职。不过这个公司具体想做什么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爸爸已经退休了,现在是炳瑞管理公司。”
新美听到炳瑞两字之后低下了头,语气也变得不太自在:“哦,这样啊。”
炳麟知道她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所以她这样的表现算是正常:“我是不是不该提他?”
“怎么会,我可没那么敏感哈。而且你约我出来,不就是想提他吗?”
被新美拆穿自己的想法,炳麟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
“这么多年没见,你变这么客气了?算了,爸妈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虽然已经分开了,但是新美还是称呼他的父母为爸妈。
“他们很好,放心吧。”炳麟不知道新美怎么不提向阳,或许是不敢吧,“我还是不明白,你和炳瑞为什么最后走到这个地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当两个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时候,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你哥哥还是不能接受事实,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为了孩子,不应该多尝试着磨合磨合吗?”
新美微微翻了一个白眼,说:“首先,就是为了孩子,我们才选择分开;其次,任何一段婚姻只要不合适了就分开,为了孩子将就下去只会伤害所有人。你好歹也去大城市闯荡了,怎么这思想还这么守旧?”
炳麟被她的话噎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啦,不要老是提不开心的事好吗?好不容易有个周末,陪我逛街吧,像以前那样,我选衣服,你帮我斟酌一下。”说着,新美便站起来拉着炳麟往外走。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陪着新美在顺安到处乱逛,这也让他回忆到以前他和新美是多么亲密。他也决定不再纠结她和炳瑞的事,不如安心享受剩下的时光。
炳麟吃过了晚饭才回家,这之前他先送新美到了她的公寓。他才走进家门,便发现家里的氛围有些奇怪。爸妈和炳瑞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爸妈的脸色都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慌张,而炳瑞明显很生气的样子。
他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炳瑞便立即站起来冲他吼道:“你今天去见谁了?你还当我是你哥哥吗?”
看炳瑞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清楚了,对方对自己见了前妻十分不满:“我见一个朋友不行吗?还是说我来到顺安就不允许有任何社交了?”他心里也没好气,干脆呛声回去。
“你见的是我的前妻!和我闹掰了的前妻!你找她有什么目的呢?还是觉得这个家不够乱,再找一个人来搅浑水?”
他对炳瑞咄咄逼人的语气十分不爽,所以也更大声地吼回去:“我什么目的?我只是想解决问题,解决我们都知道但是都不行动的问题!而你呢,除了逃避还会什么?你真的明白吗?”
“我快四十岁了,无论如何我都比你懂得多。”
“你甚至都不愿意叫出她的名字。”他嘲笑道。
“因为我不需要,是她先选择离开的。”炳瑞眼神中忽然闪烁出一些忧伤,这让他的气势弱了几分。
他也乘胜追击,继续说:“似乎对你们来说,孩子就不存在了一样,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他。”
“就是因为孩子,我们才选择离开,你到底懂不懂!”炳瑞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出来,甚至整栋房子都有些颤抖。
“你们别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向阳已经从楼上来到客厅,他带着哭腔叫出来,试图停息战火。接着,他便大哭着往楼上跑去。
炳麟向孩子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抛下最后一句“如果你还是这样逃避下去,怪不得她会选择离开你。”,然后便追随向阳而去。
向阳跑得很快,炳麟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他终于爬上楼,往向阳的房间望去,瞬间心里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
向阳房间外,站着那个女人,就是在庆典上拿着气球诡异地笑着的女人。此刻她几乎复刻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一时间,他因为恐惧不敢上前,也静止在走廊的另一边,牢牢盯着女人。
这时,这个女人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她脸上僵硬的笑容伴随着脸颊肌肉的颤动,看起来几乎不像一个人。女人轻轻地伸出手,然后开始扭动向阳房间的门把手。
“不,不行。”他从发紧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丝声音,身体却无法动弹,即使他已经在拼尽全力与这种感觉斗争。
女人将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到嘴旁,发出“嘘”的声音示意他保持安静。接着打开了房间门,她故作优雅地挪动脚步,静悄悄地钻进了房间里,然后关上了房门。
一瞬间他终于能动了,便如火箭一般窜了出去,狂奔向向阳的房间。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切相当危险。他破门而入,映如眼帘的是一片黑暗,里面一盏灯都没有打开。
他眯上眼睛试图在内部看清是什么状况,同时轻声喊道:“向阳,向阳你在哪儿?”
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忽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气球破裂的声音。他立即转身向门口看去,接着发现女人正站在门的旁边。
“抓到你咯。”女人说,接着将门完全地关闭,房间里彻底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感觉房间内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冰冷,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浑身发抖,同时身体慢慢往后退。这时,向阳帐篷里的小夜灯忽然亮起,然而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他只能往光的方向靠去,试图防范那个女人的靠近。
又是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他看到从黑暗的深处,那个女人慢慢地朝他靠近。女人仍然狞笑着,眼神中是人几乎无法做到的狠辣。随着对方的靠近,最让他吃惊的是,女人的从腰部开始不断地延长,越来越高,直到几乎顶住了天花板。她的衣服因为不断膨胀的身体而发出衣料撕裂的咔咔声。然后她的脸也开始发生变化,开始横向延长,两颊变得又尖又长,她的头发也变换作如恶魔般的尖角。
女人的手也在不断延长,苍白的手掌变得如大圆扇一般大,手指如蜘蛛的脚一般,关节分明。她的眼睛变得完全漆黑,鼻子坍缩进去,只留下了一个小坑。她的嘴角咧到了两颊旁,里面的尖牙参差不齐。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眼前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怖的怪物,她的衣服已经几乎快完全撕裂了。
怪物终于不再压低笑声,如腐烂的黏液连续发泡的声音不断刺进他的耳朵。怪物尖叫一声,朝他扑来。他大叫一声,双手挡在身前,然后往后倒去。
他不敢睁开眼睛,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忽然间,一双手搭在他的身上,他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起来,同时拼命地挣扎。
“你怎么了,炳麟?你怎么了?”传入他耳朵的是妈妈的声音,她听上去十分焦急。
他坐起身,看到身旁是妈妈,房间的灯已经打开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刚才的怪物早就不见踪影。
妈妈抱住他,啜泣起来。他逐渐恢复平静,扶起妈妈一同站起来。
“你没事吧,炳麟。你快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
他抹掉脸上的泪水,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