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摇光扶着楼梯扶手,缓步走了下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好了不少,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谢临月身边时,轻轻倚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临月,我……”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旁边的玄烬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玄烬转过身,微微躬身道:“这位客官醒了?正好粥还热着,小的这就给您盛一碗。”
说着,玄烬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谢临月看着 江摇光苍白的脸色,询问道。
“我还好,吃完饭,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我想赶紧回宗门看一下。”江摇光摇了摇头,对谢临月说道。
谢临月应声点头:“好,都听你的。等喝完粥,就立刻动身。。”
话音刚落,玄烬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将手上的粥放到桌上后,便退回到了柜台之后。
谢临月在江摇光下来后,就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柜台后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玄烬。
但这近乎窥探的视线却被江摇光注意到了,拿着勺子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瞬,她的眼睛直直地对上玄烬的眼睛。
玄烬毫不避讳地对上江摇光的目光,好像生怕她发现不了一样。
江摇光扭头就要对谢临月说什么,但浑身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带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
谢临月抬起头只看到江摇光又变白一分的脸色,忍不住询问道:“师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江摇光努力张嘴,却说不出自己想要说的话,只能听着自己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谢临月眉心微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却比方才要烫些:“当真没事?要是撑不住,咱们便再歇半日。”
江摇光想摇头,想指着柜台后的玄烬说他不对劲,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摇了摇头,连嘴角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柜台后的玄烬依旧没挪开目光,唇角的弧度浅淡,落在江摇光眼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弄。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那敲击声很轻,却像敲在江摇光的心上,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住了。
谢临月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只当她是大病初愈体虚,拿起勺子替她搅了搅碗里的粥:“快趁热吃吧,吃完咱们就走。”
江摇光垂眸看着碗里的红枣粥,热气模糊了视线,她忽然发现,那粥里的红枣,竟颗颗都泛着一丝极淡的乌色,只是被热气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的心跳骤然擂鼓,指尖死死攥着勺子,指节泛白。那乌色太淡,混在红枣的深红里,若不是此刻她盯着碗底,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普通的红枣粥。
江摇光猛地抬头,再次对上玄烬的目光。他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淬着冰,像是在无声地警告——敢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她浑身发冷,想抬手打翻碗,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临月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让她心头发酸:“师姐,张嘴。”
江摇光的牙关不受控制地松开,那口混着乌色红枣的粥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极淡的苦,瞬间弥漫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胃里窜起,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喊临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谢临月没察觉到异样,见她咽下粥,松了口气般笑了笑,转身也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粥,送入口中。
谢临月咽下粥,砸了砸唇,只觉得这槐花蜜的甜香格外合口,她转过身,见江摇光脸色惨白如纸,柔声道:“师姐别急,等我喝完这碗,咱们就启程。”
她浑然不觉,自己舀起第二勺粥时,玄烬指尖叩击柜台的节奏,慢了半拍。
江摇光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粥,看着谢临月毫无防备的侧脸,心中满是后悔,自己不该将她教得如此单纯。
谢临月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擦了擦唇角,起身去扶江摇光:“师姐,走了,咱们这就回宗门。”
转头还不忘对着楼上喊了一声“玄霜”。
一直在楼上呆着的玄霜直接就从二楼的栏杆处一跃而下,到了谢临月的面前。
玄烬从柜台后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模样,声音清淡得听不出情绪:“两位姑娘慢走。”
谢临月没应声,扶着江摇光往门外走,玄霜紧随其后。踏出客栈门槛的那一刻,谢临月指尖掐了个诀,一柄莹白长剑应声从袖中飞出,稳稳悬在半空。
长剑破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江摇光伏在谢临月肩头,只觉那股冻住四肢的寒意正一点点褪去,喉咙里的滞涩感也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