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提真气至此,寸寸烧灼之感,越发痛苦不堪,只如一股无形的大力,似欲将他撕成碎片,着实撑不了太久。
烛火既断,想要烧毁慕容白这身刀枪不入的吉服已是妄想,便只能盯紧这厮裸露在外的肌肤,尤其脖颈要害,找到机会,一招毙命。
慕容白自也猜的出他目的,始终严防死守,画影剑在手中,几乎舞出残影。
几记连招之下格挡,陆回风的脸色,已越发泛苦。
却在这时,身旁一道光影呼啸而至,霍然落在慕容白脚下。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点光便窜了起来,漫开大片焰光,慕容白一身吉服,转瞬便由那刺眼的红,换为灿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只听得这厮长声惨叫,画影剑亦脱手。陆回风顺势抛了烛台,稳稳接住佩剑,抽出一瞬空隙,回眸望去,正瞧见沈丹青缓缓放下了手,指尖所向,正是慕容白刚才所立之处。
目光一瞬交视,彼此会心一笑。
堂外人头攒动,众人不得命令,皆不敢入室,只探头张望。
而被火焰环绕的慕容白,哪里还有闲暇发令?他一面惨叫,一面尖声嚷出沈丹青原本的名字,用最怨毒的词语咒骂,却终究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裹着火焰满地打滚,烧得一身焦黑。
陆回风一言不发,倒提长剑高举,决然刺落,一剑贯穿心口,当场断其声息。
那厮满头白发,也被火烧得黢黑,唯有一双眼瞠得老大,直到死都不肯闭上,被火燎焦的唇角颇不甘心地卷起一层脆皮。
随着余火燃尽,一点星子飘入风中,映入陆回风眼底,一汪寒潭深处隐秘一角,倏忽晃过昨夜石室墙壁灯龛前的一幕:
少年扔下镣铐,走至灯前,将手中那团细丝捋出一截线头,伸向烛火,一见火光窜起,立刻伸指捻灭……
忽地一声尖叫传来,骤然唤醒陆回风游离的神思。他蓦地回头,只见门外一干少男少女纷纷挤了进来,瞧见慕容白的模样,一时都惊得愣在原地。
“看什么?”沈丹青快步抢来,沉声冷喝,“都杵着等死吗?还不快滚!”
众人闻声色变,不过转眼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陆回风吊在喉头的那一口气,也在这一刹那沉了下去,脚下一晃,猛地栽倒,不偏不倚,撞入身旁人的怀里,几乎没有多想,便即松了握剑的手,一把抱住了她:“琅琅,我……”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已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沈丹青踉跄着扶住了他,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压着,差点摔倒,静静蹲在地上,缓和了好一阵,这才拉过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肩头,缓缓站了起来。
——
礼堂之外,夜色依旧浓郁,没有更漏日晷,全然看不出几时几刻。
因着那些少男少女全都跑光了的缘故,院里院外大阵俱破,满地花木零落,本就不大的庄子,也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沈丹青这才发现,前院礼堂与她先前住的那间屋子,也只不过就隔了一面墙。
她心气受损,属于气力也不太多,扶着陆回风走进屋后,便再支撑不住,还没来得及完全松手,便与他一起摔了下去,狼狈支着床板起身,回头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仍旧觉得滚烫无比。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他内伤发作跳进河里的模样,想着还是先把温度降下去再做打算,便即伸手解起了他的衣带,外袍直接褪了,扔在一旁高几上,跟着便是中衣,单薄的一件,解开系带,露出肌肉分明的胸膛,纵横沟壑之下,隐隐滑落一线薄汗。
房中只有月光,浅浅照着沈丹青微微发烫的耳根。眼前这副身体,她已不知道看过多少回,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脸红心跳。她只当是刚经历过凶险的缘故,忙取了帕子,仓促擦去他身上的汗,正待将那身中衣也解下来,却见他浓密的眼睫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一眼。
捏着帕子的手,也被他攥在了手里。
“你总是这么占我便宜……”陆回风一眼瞥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话音轻飘飘的,仍有些发虚,
“下回,能不能别……”
“那就公平一点,往后我换衣裳,也都不背着你了,好不好?”沈丹青的语调分外柔婉,说着便一拧手,从他紧攥的掌心挣脱出来。
陆回风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只愣了一愣。
沈丹青却已摘了满头珠翠,一把扔出数尺外,那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没停,已连着将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吉服系带,全部扯开。
手只轻轻一拉,一身灼红衣装,尽已贴着肩背,悉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