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去办些琐事。”萧不凡愈感此间诡异,下意识退了半步。而脚下的画舫,亦已驶离岸旁,往河中间而去。
“琐事不急,若非急事,又怎会深夜寻船,赶这一时半刻?”帘后男子道,“我好意借船,二位却是诸般隐瞒,实在叫人寒心。”
“不过是找个人,不相干的事,非要刨根问底做甚?”萧元初只觉费解,然话音刚落,便见帘后那道白影站了起来。
夜空浓云遮月,毫无征兆的狂风,无端大作。
萧不凡已暗自捏了一柄飞刀,暗自藏在手心,直指帘内那人,一字一句发问:
“你到底是谁?”
一线珠帘撩动,风声愈烈,画舫倏忽已至河中央。
帘内白影亦随风起,乍隐乍现,浩然巾下发丝,倏忽滑下一缕搭在肩头,同样胜雪的白。
——
长夜过尽,月落星沉,又是一日天明。
汉川县的小客栈里,沈丹青迷迷糊糊起身,几乎下意识地,往床边地面看了过去。
从前某人在她身旁打地铺的位置,只有光秃秃的地板,空无一物。沈丹青怔怔望着,这才恍惚想起,她如今过的,早不是当初与他浪迹江湖时,在外投宿共处一室的日子了。
昨夜她满腹心事,怎么也不肯一个人待着,便说要教水痕下棋,拉着他多留了一会儿。谁知还没几局,便觉困倦起来,一头倒上床榻,便已不知晨昏日夜,直到此时方醒。再看更漏里的时刻,竟然已是晌午时分。
而窗外的天,连一丝阳光都没有,只是低空里,压着一团团黑沉沉的云,出奇的阴冷。连同她眼里莫名浮起的黯淡颜色,也无声扩散开去。
沈丹青叹了口气,手指无端搓弄起另一边的袖口,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心神,起身下榻,却觉身下衬裙褶下,似有些微黏连之感。
该不会……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看见手上淡淡的鲜红痕迹,脸色一阵发白。
本不该是这时候的。
许是连日的奔波,以致时辰错乱了。
可她没有行李,又没带钱,根本没法置办这些。为今之计,只好去寻客栈里的女眷帮忙。
沈丹青想着这些,即刻披衣起身,拉开房门便待往外走,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醒了?”
她一时僵住,才刚跨出去的脚步直接踩在了门槛上,瞧见原本立在廊边的水痕转身,朝她走来,两手立时把紧门扇,使劲一拉,只留下自己站的那点位置,其余的路,全都封得死死的。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水痕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浮起一抹忧色,“还在想着那些烦心事?”
“没有,就是……”沈丹青连忙摇头,随口编了个理由,“可能昨夜睡得迟了,不打紧。”
“是吗?”水痕不解,“可你睡了差不多六个时辰。”
“你怎么知道?”沈丹青听了一愣,回想方才他立在廊边的背影,隐约明白过来,“难道你……”
“我一直都在门外。”水痕温声解释,“毕竟我不能确保,白鸿野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那你,岂不是一夜没睡?”
沈丹青心念倏动,可还没来得及惊讶,便察觉到隐秘处忽然涌出的热流,当即并紧双腿,蹙紧眉头。
“是脚上的伤势么?”
水痕似有所悟,疑惑低头。
沈丹青见状不妙,还没反应过来说辞,两手便已伸了出去,一齐抵在他下颌,猛力一顶,迫得他微微昂起了头。
“不是脚的事。”她慌的一霎,嗓音也跟着走高。
眼前少年一时懵然,然即便被迫梗着脖子,有些许不适,也未立刻挣脱,只微微低眸平视,眼中又添惑色。
而她也终于想到了一个还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昨日来的时候,我记得好像看见街对面有家糕饼铺子,花样还不少。”
她说着松手,又把门拉紧,直接夹住了自己,放低嗓音浑说道:“反正离得也不远……你能去给我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