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枕头打着转儿,呲溜溜地飞出,不偏不倚,刚好撞上陆回风后脑勺。
这一击力道还不小,震得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晃。
陆回风眉心渐沉,却未吭声,倒是赶来的兄弟二人,瞧见此景,都愣在了原地。
“你用过的东西,别留在这碍眼!”沈丹青下意识给自己找补,说完非但没能消气,反觉心头堵得慌,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又把床上折好的棉被也给扯了下来,就着跑出门的架势,一把抛向了他。
她跟着萧瀚云学了大半月的武,招式技巧虽没多少长进,砸人的准头倒是多了不少,加上本就不小的力气,一团棉被抛出,即刻如网般敞开,半拉直接便盖在了陆回风的头顶,如披风似地盖住背后。
陆回风只一偏头,微微动了动,那棉被便顺着他头顶呲溜滑了下来,一团乱糟糟的,撩乱了发髻。
倏尔吹来一阵风,一缕碎发自他髻间松落,堪堪落在额前,随风而动,不经意添上一丝落拓。
萧元初怔怔盯住了她,大大的眼里写满疑惑。
“陆回风!你到底有完没完?”沈丹青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对他喝道。
被喊的人却不吭声,片刻沉吟,径自迈开步履。
萧不凡眼见不妙,当即抢上一步,一把扣住他手腕,沉声低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
“我什么也没说。”陆回风冷然说完,即刻扬手甩开他臂膀,头也不回离去。
“你走!有本事就别回来!下回再犯姑奶奶手里,驴脑袋都给你撅下来!”
沈丹青喊完这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当场瘫坐在地。
“姐!你没事吧?”萧元初大喊一声,即刻朝她奔去。
小院碧空晴朗,本无云的天际,蓦地沉了颜色,给逸尘斋的上空,拢上一层莫名的阴霾。
待得萧瀚云赶来,院里只剩了姐弟三人。沈丹青两手抱膝,没精打采坐在门槛上,两眼空洞无神,望着地上爬行的蚂蚁,恍若丢了魂似的。
萧元初陪她坐着,一时难免无措,只得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他走了?”萧瀚云颇为震惊,说着看向一旁俩兄弟道,“你们都没拦着点吗?”
“他去意已决,谁也拦不住。”萧不凡眉头紧锁,“何况方才都能对您动手,换了旁人,难免没有伤亡,实在不必结这仇怨。”
“怎会如此……”萧瀚云不禁叹息,“早知这般,便不该让他知道。”
“可那把剑不是送去修缮了吗?怎又回到了他手里?”萧不凡问道。
“恰逢今日修好,刚送回来,谁知会这么巧。”萧瀚云说着,目光旋即转向沈丹青,见她仍旧懒懒坐在门槛上,不发一言,眸光不觉一颤。
少女两眼空茫,身子忽地一歪,一头撞上门框,察觉发髻发紧,当即摸了一把,脸色骤变,如触电似的将头上的银杏簪子抽了出来,扬手抛了出去,正是萧不凡所在方向。
他下意识侧身闪避,疑惑瞥了一眼那已断成三截的发簪,似有所悟:“这是他送你的?”
这话分明刺激到她,沈丹青瞳孔一缩,话也不说,便把怀里的画本笔剑连同墨壶,一股脑都掏了出来,狠命往地上一砸。
萧元初下意识仰身回避,却还是被那铜壶撞地的声响震得两眼嗡鸣。
一阵清风拂过,吹开画册,恰停在一幅有她和陆回风的山水画页,沈丹青瞥见画中风致,心头一阵刺痛,将那一页扯了下来,使劲撕了个粉碎,一把抛出。
漫天纸屑纷飞,间杂庭前柳絮,茫茫的一片白,只如雪花一般,几乎遮挡了她全部视野。
萧瀚云心疼不已,上前蹲身托起她的手,黯然开口:“玉儿,是娘连累了你。”
沈丹青不住摇头,眼底莹莹的光,却不受控制,潸然而落,一时软了身子,靠在母亲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照理而言,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令他出手。”萧不凡不解说道,“找寻真相要紧,庄人下落如何,背后真相,线索都在此处,怎能如此因小失大,误了先机?”
“他就是个傻子!你还没见识过吗?”沈丹青失声怒喝,话里分明夹了哭腔,“想一出是一出,自以为是,又鲁莽急躁,光长个脑袋也不知干什么用的,白活这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