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忽地受惊,当即扬蹄长嘶,铁蹄凌空乱刨,脖颈发狠一甩,直欲将他掀下马鞍。
“别动!”陆回风的心犹被放在火中煎炙,只想尽快驯服这匹马。两手齐齐发劲,登时暴起青筋,双腿更是下足了狠劲夹紧马腹,免得它再胡乱动弹。
马儿腹背受制,一番挣扎无果,前蹄轰然踏地,溅得一地草屑飞扬。
趁此当口,他猛地一拉缰绳,策马直追上去。
朔风萧萧,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在山道上飞驰。
“你这是干嘛?”沈丹青一脸懵然,不住回头往后看,却都被水痕挡了回来。
她有心要走。种种焦灼之态,他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眼见一人一骑迫近,打马一声长啸,当即加快了步伐。
“你还讲不讲道理?”沈丹青心头火起,转身便要扒拉开他。水痕反手别开,身下白马却被惊动,不耐烦地晃起脑袋,扬蹄飞奔,颠簸得越发厉害。
陆回风远远瞧见,眉心倏地一紧,即刻勒紧缰绳,策马追近,腾出右手,挽剑连鞘斜挑水痕面门。
水痕当即闪避,挽刀横格。刀锋撞上剑鞘,发出“铿”的一声,当场迸溅出火星,四散飘扬。
沈丹青见状不妙,立即俯身贴上马背,极力避开战局,免受殃及。
然那金戈之声响在耳畔,却听得她心颤。沈丹青忍不住关切之心,悄悄睁开一只眼,正见陆回风长剑出鞘,银蛇一般刺向水痕。
一时之间,剑光霍霍,交错映着那无孔不入的刀光,仿佛在两匹马中间铺开一张密网,直向三人头顶笼罩而来。
偏在这时,棕马突然受惊,昂头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踏地,猛地加速冲出,不偏不倚,刚好撞上白马侧腹。
只听一声闷响,白马踉跄扬蹄,猛地一甩脑袋。
沈丹青一心观战,扶在马背上的手并未抓紧,这一甩不要紧,整个人竟都被抛了起来,本能一声惊呼,也被风声吞没。
水痕迅速察觉,却还是慢了一步,左手划过空中,堪堪擦过她袖口,却只撕下一小片布条。
前方正是山坡,沈丹青在空中一个翻滚,身体全不受控摔了下去。
陆回风瞧见,脸色立变,再也无心恋战,当下横剑荡开一记长弧,迫得水痕侧刀挡格。
旋即看准空当,凌空翻身离开马背,紧追着她摔下山坡的身影,疾纵跃下,眼见她背后碾着乱石碎草,一溜下滑,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脚下半步也不敢停,一路翻飞纵跃,却总是慢她半步。
山下坡度越发陡峭,沈丹青下坠之势,也越发止不住,好端端的衣裳没一会儿便被滑出无数的窟窿眼,几乎没一块好地。
适逢前方山麓凸起一块,她一时不防,扑通撞上,又被反震了出去。
陆回风心下随之猛一咯噔,已顾不得自身安危,当下拔步而起,足尖踏上一旁枯树墩,猛力一蹬,借着反冲之力飞纵而出,一个箭步落至她身旁,顺势俯身一捞,拥她入怀。
脚下坡度倾斜,险些失衡。少年错步踉跄,反手扶住坡上裸露的岩石,却又听得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大惊抬头,却见上方坡道轰隆隆滚下一截枯木,足有碗口粗细,直掼向二人头顶。
“当心!”他一把搂紧怀中之人,飞快旋身闪避,接连几个踉跄,背后重重拍上山脊。
只听得“刺啦”一声细响,左肩自后往前漫开一阵剧痛,似是戳进了什么东西,浑身经络肌肤紧随绷紧,手却仍不敢松,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那截枯木坠近,堪堪擦过二人身侧,轰然直下,巨响声颤不绝,犹似悲号。
沈丹青缓过劲来,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抬头,见他眉头紧蹙,面容近乎扭曲,不觉一愣:“你怎么了?”
陆回风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搀扶她在缓坡落脚,这才腾出手来,指指自己左肩。
沈丹青恍然大悟,忙凑过脑袋查看,只瞧见一截扎根泥里的木刺,深深扎入他肩胛骨缝,足有拇指粗细,几乎将他钉在了山坡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别乱动。”沈丹青退后两步,摸摸自己腰身,却找不到伤药,“得先找东西止血,你带了药吗?”
话落,不由分说便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一点忌讳也无,直接往他怀里揣。
陆回风眉心一拧,直接掐住她脉门,提了起来:“你干什么?”
“没带就没带嘛,这么大气性,也不怕亡血。”沈丹青满不在乎挣脱,不巧牵动伤势,疼得陆回风蜷起腰身,紧紧抱住受伤的肩头。
“我可以去找伤药,帮你一把。”沈丹青说着,唇角一弯,露出狡黠的笑,
“但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