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之中,沈丹青依稀听见耳边响起“哒哒”的声音,恍若木棍敲击地面,错落有序。
而她自己的身子,却似飘在空中,周遭冷风不断连腔子里的血都仿佛结了冰。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睁眼,依稀看到几根树杈子似的东西,戳着一团长了毛的大白馒头在眼前晃。
头顶充血之感越发明显,压得整个身子都直往下坠。她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晃动的大白馒头,分明是匹马的肚子。两端空处支楞着四条马腿,中间空处则是她的裙摆,跟着马背起伏摇摇晃晃。
原是她被捆了手脚,绑在一匹白马的背上。
沈丹青心头一惊,想起昏迷前的画面,当即便要同水痕算账。
然而费了老大劲抬起脑袋,瞧见的却是一匹与白马齐头并行,悠哉漫步的棕色大马。鞍上坐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长身鹤立,面相瘦脱了形,从脸上的皱纹判断,少说也已过了不惑之年。
“大叔?”沈丹青眉头紧锁,“你谁呀?”
白鸿野轻声冷笑,垂眸一瞥她道:“你在问我吗?”
“不然呢?这还有别人?”沈丹青说着,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发现自己已身处山低处平缓的坡道上,四周山麓崎岖,遍生乱石枯木,甚是荒凉。
她心里慌了一阵,更多的却是好奇——水痕去了何处?这厮又是哪一路神仙?她到底是被人给卖了,还是脱离虎口,又掉进了狼窝?
种种疑惑交织,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转向白鸿野,试探问道:“不能说吗?”
“小丫头话倒不少。”白鸿野嗤笑出声,“可惜啊,你终究是要死的。”
沈丹青心头一悸。
白鸿野的身子随着马儿踢踏的脚步,悠悠晃着:“水痕那小子,为你背叛宗主,屡次坏我大计。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嘿嘿——”
尖锐的笑声,听得沈丹青毛骨悚然:“你想干嘛?”
白鸿野哈哈大笑:“虽说要死,但可不能让你死得痛快。”
这笑声直令沈丹青头皮发麻。她被正面朝下绑在马背上,梗着脖子同他说了老半天的话,几乎都快断了。一时之间,还未想到脱身之法,只得低头趴了回去,另作打算。
她不经意想起蒋越竹残废的手脚,忽有所悟,心头跟着一凛。正慌着,忽闻哒哒马蹄声中,多出一个清越的声音,分明在唤她的名字:“阿琅!”
沈丹青闻声猛地抬头,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差点给自己扭成落枕,当即吃痛缩起脖子,重新转头望去,正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前,正是水痕。
“白鸿野!”水痕上前一步,横刀拦住马儿去路,冷眸怒视白鸿野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白鸿野话一出口,身形骤然拔起,双掌裹挟劲风直逼水痕面门。水痕不再多言,反手斜刀荡开一记长弧。掌风刀刃交击,当即震响一阵绵长的嗡鸣。
沈丹青看得一愣,只见前方刀光迅影,密织如网,两道身影翻飞纵跃,几已成了虚影,根本无法分辨其形。
此间缠斗正激,惊飞寒鸦无数。刚巧这时,陆回风与玉玑山中一干弟子,亦已循着蛛丝马迹,追下山洼。
“陆少侠!”秦雪柔说着这话,远远一指那喧哗声处。
陆回风抬眸而望,瞳孔蓦地一缩,当即提气纵步,直奔而去。
眨眼功夫,这头水痕与白鸿野二人很快便拆了近百招。
白鸿野本就未尽全力,估摸着他快到极限,唇角一勾,掌风微斜,有意露了空门,令他一刀斜削过肩,当即划拉开一道寸余长的血口,深可见骨。
水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招既中,紧随飞身一记旋踢将他逼退,纵步翻上白马马背,挥刀斩断绳索。
沈丹青仍在发懵,身子一歪,差点便贴着马背摔下去。所幸水痕眼疾手快,顺势捞了一把,这才令她在鞍上坐住。
她心有余悸, 慌忙扯下还缠在颈间的短绳 ,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疾至,紧随其后一声断喝,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果然是你!”
“陆回风?!”沈丹青大喜过望,扭头见他就在不远处的土坡前,不假思索便要下马。不想身后的水痕却沉了面色,一把扣住她肩头,按回鞍间。
“你干什……”她不及说完,身后之人便已调转马头,一声喝令疾驰开去。沈丹青被灌了一嘴凉风,后头的话全都成了“咕噜噜”的声音。
陆回风大喊一声“回来!”急欲追出,却见白鸿野已欺至跟前,探爪便要掏他心口。他眉心一紧,正欲挽剑,却见眼前闪过寒光。三尺青锋已先于他的剑前,截住白鸿野杀招。
“陆少侠,你先去追。”舒子明横剑当胸,一记斜扫荡开白鸿野爪攻,“有我们在这,不必担心。”
陆回风略一颔首,心头蓦地涌起感激。然一扭头,却见水痕驱策白马,已然奔出一里之外。
“陆少侠!”秦雪柔紧跟赶来,一指白鸿野身后,“那还有匹马!”
陆回风闻言,犹疑一霎,虽从未骑过马,却还是一个纵步跃过白鸿野,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