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都知道了。”陆回风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继而问道,“他们来了几个人?究竟什么来路?为何偏偏劫走了阿琅?”
“阿琅?陆少侠说的可是那位沈姑娘?”
陆回风重重一点头。
“奇怪了,秦师姐只撞见了一个人呐,怎会跑到后山去呢……”一少女说道。
“什么样的人?”陆回风眸色又黯了几分。
“据师姐猜测,就是白日杀了那三个贼人,还打伤应师兄的人。”
“戮天盟?”陆回风闻言大惊,“也就是说你们到现在都没找见他?”
“倘若真如陆少侠所言去了后山……”少女认真思忖道,“那里的确是没几个人。说不定……”
陆回风仰头望天,分明感觉到一片片雪花在他脸上融化,眸光倏地一紧,蓦然回头望向来时的路。但见茫茫雪飞,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一个受了伤的人,哪会这么容易就消失了?
他想到这点,脑中忽地回溯过刚回房时听见的异响,眸光忽地一紧。不等那几个弟子发问,便已如离弦之箭,折身回往客房方向疾掠而去。
玉玑山主峰高耸凌绝,日日飘雪。而过了山腰,雪便越发稀薄,只剩骤急的风,刀子似地刮过草木,发出渗人的啸响。
一处悬崖后的山洞里,拐角突兀的岩石挡住了大半的风。洞深处,一堆柴火烧得正旺,拉扯开一大团明黄的光,映得石壁上的人影摇摇晃晃。
沈丹青不情不愿地横过腿,把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踢到水痕跟前。
“草乌、生天南星、甘遂、千金子……”水痕眼睑微垂,目光一一扫过地上的草药,盯住其中一株长满绒毛,绿得发黑的钩吻枝叶,“又有这断肠草——你还是想杀我?”
“你不是认得出来吗?”沈丹青一手托腮,目光无意识落在洞内一角,没精打采道,“反正又死不了。”
水痕听到这话,无奈叹了口气,又低头扫了眼那一地的脏东西,兀自从怀中掏出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面无表情当着她的面,咬开木塞。
沈丹青听见声音,疑惑抬头,看见他手中药瓶,倏地愣住:“你随身带着药啊?那上次为何……”
水痕并不回答,信手扯开包裹伤口的碎布,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长一短两道狰狞的伤口,手中药瓶一倾,半瓶白色粉末密密麻麻都盖在了翻起的皮肉上。
药物触肤,刺痛难忍。他却未吭一声,默默锁紧了眉。
沈丹青看着那两道伤口中间纵横交错的陈年疤痕,想起先前见过他那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由得缩起脖子,下意识问道:“不疼吗?”
水痕依旧不言,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你是不是受过的伤太多了,才这么能忍?”沈丹青摇头感慨,“我要是你,早就疼死了……”
“不用没话找话。”水痕头也不抬,重新撕了布条包扎伤口,那娴熟的动作,像在包腊肉似的,仿佛那是别人的胳膊。
“我倒是想,可我问你什么也不说啊。”沈丹青说着,似又想起什么,直面他问道,“还有上回,你说让我等你消息,现在能说了吗?”
“你等了吗?”
沈丹青一时噎住。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二人皆不言语。水痕处理好伤势,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沈丹青看着他的动作,仔细回想此前与他仅有的几次往来,越发觉出当中怪异。
他似乎是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保全这一身的秘密,不为人所知。甚至平日行事,都是独来独往,似乎连个朋友都没有。
那么多事都掖在自己心里,他不会憋死吗?
沈丹青想到此处,无奈叹了口气,只得放弃追问,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你既然不需要我给你找药,为何要把我带下山来?”
说着,一指拐角外重重枯枝掩映的洞口,“这外头还是悬崖,我回不去啊。”
“谁说我要放你回去?”水痕忽然抬眸,墨灰色的瞳仁映着深邃。
沈丹青看得一愣,下意识抱住了自己:
“你要干嘛?绑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