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客房的门,因着沈丹青昨日“壮举”,两边各只剩了半截木框惨兮兮连着合页,迎着风雪吱呀作响。
陆回风见此一幕,不禁暗自感慨她力气之大,旋即抱了被褥回房,刚一开门,便听见里间传出“咯吱”一声响。
“阿琅?”他好奇走近隔帘,唤了声她的名字。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未听见回应,反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立觉不妙,当即扔了被褥,大步跨入内室,目光迅速扫过四壁角落,都未瞧见沈丹青的身影,只有一行殷红血迹,从墙角一直蔓延到一侧窗前。
两面窗扇大敞,被风雪撕扯发出剧烈的摇晃。
陆回风心思一沉,一时无暇多顾,翻身追了出去。身后狂风卷雪,倒倾而下,眨眼便将他身后的脚印尽数掩埋。
“砰!”
风雪狠狠摔上了窗。屋内沉寂片刻,忽从床底传出沉闷的锤击声,“咚咚”响个不停,持续了好一阵,蓦地翻出一个人来,正是沈丹青。
她大口喘息着,不顾一切往窗前奔去,却被身后紧跟来的水痕拽了回去,一把推至墙边。紧随其后,那缠着碎布的伤臂便抵在了她耳边墙面。
沈丹青被他捂着口鼻在床底下憋了半晌,直到这时还在喘气,眼见他本包扎好的伤臂下新添的那道血口,正悄然在衣间洇开大片殷红,不由得缩起脖子,指着它忐忑问道:“这手是你租来的不成?就为引他出去,对自己都下得了手?”
“为何不告而别?”水痕没有理会她的揶揄,眸底压着三分愠意,逼视她问道。
“我不是让那位大姐转告你了吗?”沈丹青一脸莫名其妙,“山海派的人找上门,说有要事相问……”
她嘴里说着话,目光仍不免被他伤臂吸引,回想他在陆回风进门前拔刀刺伤自己的举动,忽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他腰间的刀。
电光火石间,白日所见灰袍人的尸首模样赫然浮现在她眼前。沈丹青眸光一紧,恍然大悟:“原来你是……”
水痕没等她把“戮天盟”三个字说出来,便又捂上了她的嘴。不过比起刚才床底下那会儿,多了点良心,留了鼻子给她喘气。
似是失血太多的缘故,纵使屋里炭盆还烧着,他这只手,始终不得回温,冷得像块冰。沈丹青颇感不适,不管不顾双手并用,一根根抠起了他的手指。
水痕见状,也不多与她较劲,踟蹰片刻便松了开来。
“怎么会这样?你到底什么身份?来这有什么目的?为何把人伤成那样?”沈丹青满肚子疑惑,一股脑都问了出来。
他二人虽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几次往来,至少不至于结仇。
可她问完这话,水痕并不回答。沈丹青不由蹙眉,作势便要走开:“不说也罢,我去问你那个手下。”
“他不是我的人。”水痕不由分说将她按了回去,伤臂再度抵上墙面,令她无路可走。
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瞳仁深处透着一丝无奈:“我孑然一身,只听命一人行事。其他人还管不到我头上。”
“那……”沈丹青思绪飞快流转,下意识追问,“应不染在半山道遇见的就是你了?还有白天在山洞里要把他带走的也是……不是,你俩有什么仇啊?七星大典他不是输给你了吗?你杀了三个探子,还要把他也……”
“是。”水痕眸光一沉,“就当所有一切都是我所为,你有什么打算?要替他们报仇吗?”
这话锋转得莫名其妙,直听得沈丹青愣住,过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反问他道:“什么叫‘什么打算’?难道这些人就该死吗?”
“那我和他们之间,你更想看谁死?”
“什么死不死的?”沈丹青越发听不明白,“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就那么闲得慌,非得……哦——我知道了!”
她恍然大悟,理直气壮盯住他道:“你怕我出卖你对不对?”
水痕喉头哽住,一时语塞。
“那你现在走好啦。我就当没见过你。”沈丹青说着,身子像条泥鳅似地,贴着墙呲溜溜往下滑,试图逃出他的禁锢,口中还在说道,“反正我又不是江湖中人,你们这些恩恩怨怨,跟我有什么……啊——”
她才刚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又被一把扣住脉门,拉了回来。
沈丹青哭丧着脸:“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受伤了,帮我找些草药。”水痕说完,不由分说便把她从屋里拉了出去。
这一晚的雪,下得格外大。漫天玉屑染了夜的灰,扑簌簌泛着冷蓝。
陆回风一路疾追,半道忽地听见人声,绕过山岩一看,见前方刚好有几个山上的弟子仓促跑过,即刻上前拦下,急匆匆问道:“你们刚才可曾看见有人跑过去?”
“陆少侠怎么到这来了?”一年轻男子好奇道,“掌门才让齐师妹去客房,如今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