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伤创口宽而浅,剑刃则薄,伤口更为细长。”陆回风说完,却顿了顿,疑惑自问,“上海派出门人,不都是用剑吗?”
“这地上三个,也没一个使刀的。”沈丹青也疑惑起来,当即在他身旁蹲下,仔细查看起尸首。
陆回风见她一副神完气足的模样,眼色越发困惑:“刚才不是还怕吗?怎么这会儿又……”
“哎呀,”沈丹青不以为然,“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跳起来诈尸。”
陆回风听见这话,更觉匪夷所思:“合着你是怕他们活着?”
他沉浸在这疑问里,浑然未觉身旁突然跳起的少女。她张牙舞爪,故作凶狠的模样,忽地便扑了过来,到他脸边,又“嗷”地嚎了一声。
陆回风猝不及防,一时没能蹲稳,扑通一下往后跌倒,好在及时反手撑在地面,才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眼前少女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收敛怪相,勾起手指,轻佻着迅速擦过他脸颊,故意拿着腔调,笑吟吟道:“我就说嘛,活人才可怕。”
陆回风皱紧了眉头。
他突然很想大喊救命。
沈丹青却没理会他的无奈,瞥见那灰袍人打褶的袖子底下藏着一点青灰色,好奇低头打量。然而他的袖口也同尸首一般,被雪冻成了冰坨,根本无法往上捋。
她把心一横,高高举起铁钩,重重敲了下去。
心诚则灵,大力出奇迹。
随着一阵丁零零的碎响,那半拉冻结的袖子,硬是被她用钩子敲得稀碎。
陆回风看得心头一紧,然瞥见那灰袍人胳膊上的火焰刺青,立刻了然。
“还真是他们?”沈丹青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教进犯,应作外敌论处。可这‘外敌’还没进山门,又死在了另一拨人手里。这些门派之间到底都有什么瓜葛,怎么一天天的破事不断?”
陆回风茫然摇头,深表不解。
沈丹青自讨没趣,不愿再与他多说。转目展望他处,又见不远处的松林外围,好几棵树低处的松针雾凇都碎了一地,躯干更是斑驳,布满刀斧斫痕,显曾历过恶斗。
她只想看得更清楚些,跨过尸首便往松林走去,谁知道了半途,脚下忽然踏空,不受控制,滑倒在地,又连着摔了几个屁股蹲,急速向下坠去。
陆回风眼见前方下边便是断崖,当即变了脸色,提气纵步,飞身跃下斜坡,一把扣住她在空中乱抓的手,揽入怀中,腾出左手拔剑,倒插入地。
剑尖穿透深雪,贴地摩擦,发出刺耳的擦划声。沈丹青被风雪包裹,根本睁不开眼睛,三魂丢了七魄,只剩一线残念拴着神志,死死抱紧身旁人的胳膊,直听见到嘶声终止,才颤抖着睁开双眼,却蓦地瞥见,自己的右脚已悬在断崖边。
北风卷起玉沙,裴回乱绕。飘飘扬扬坠下一片冰花,正掉在她鞋尖。
沈丹青当即发出尖叫,一脸煞白缩回双脚,不住往身旁人的怀里缩。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陆回风难得一回话里不带刺,温声劝慰一番,回头看向她方才坠落之处,这才看明白,连接那片松林的山路,中间最狭窄处只有一尺余宽,多的都是岩边丛生的乱木荒藤,下方便是这直通断崖的斜坡。
眼下时节,山中连日大雪,那些踩不实的枯木乱草都被积雪连成一片,如同陷阱一般,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
“好险……”沈丹青仍抱着他的胳膊,看了一眼上方情形,又紧紧闭上了眼。脑中尽是自己跌落断崖的绝望画面,始终挥之不散。
“这的路不好走,我看你还是当心些,别一个人走太远。”陆回风扶起沈丹青,温声嘱咐完这话,余光扫过断崖,却倏地顿住。
斜下方一丈开外,是一方贴壁的石坪,四周皆有通路。皓白积雪间,隐约散落就些许斑驳,远远望去,黑中泛红,似乎是血迹。
沈丹青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咽了口唾沫,轻轻一拉他的衣袖,指着下方石坪,小声问道:“下面……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