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差不多了。”沈丹青说着这话,左手推开碍事的茶盘,右手指间沾着茶水,画完最后一笔。
水迹逶迤蜿蜒,在腾出空间的桌面铺开一张简易的玉玑山的地形图。
“这是山门,”沈丹青一指东头,指尖沿山径顺势滑向北侧,“我们现在,就在这儿。”
“东侧山缓,方便攀爬上山,也需多配门人驻守。北面则多陡坡、悬崖,没有相当的身手,很难上来。”沈丹青眉心微沉,“外来人不熟悉地形,须得提前探查布置,才能确保自己能够安全离开。”
陆回风盯住地图,不知不觉蹙紧眉头。
“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通,”沈丹青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却不是这的常客。没人能够确定你会不会上山。在这下手,还不如在来的路上埋伏更干脆。”
陆回风目露讶色:“照你的推测,那岂非是说,此事就是山海派所为?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这我就想不到了。”沈丹青一手托腮,“不过他们动手之前,还特地把门给锁起来,倒像是不愿伤及无辜……”
话音刚落,二人便听见了敲门声,几乎同时回头,问了声:“谁?”
“在下舒子明,”门外传来一个陌生弟子的声音,“奉掌门之命,来给二位送早食。”
——
雪下纷纷,地白风寒。
东山议事堂门后帘笼低垂,掌门楚青冥与三堂长老均已到场,身后围立着几名年轻弟子,个个神色凝重。
众人瞩目下,四人抬着两架盖着白布的板舆入堂放下,一旁地上还躺着一人,满脸淤青,呼吸微弱,近乎死尸。
“这便是先前传信来求援的那两个人?”曲闻音用眼神示意身旁弟子上前揭开白布,看着两具面容扭曲,满脸是血的尸首,目露不忍,“可惜,还是没赶上。”
“谁曾料想,一向默默无闻的孤月山庄也能遭此横祸?”冯遇春说着,即刻对身旁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得了吩咐,相视一眼,俯身掐了掐那厮人中,又抽了两个巴掌,愣是没能把人扇醒。
“想不到老夫久未出山,下手还是重了些……”冯遇春眸中似有懊悔。
“先带下去吧。”楚青冥淡然如常,对那弟子道,“给他喂颗还神丹,好生看押。等人醒了再问话。”
两名弟子得了吩咐,即刻把人架起便待押下,抬起那人上半身时,刚巧扯住袖管,不经意便露出那人右臂上一道奇长无比的火焰刺青。
楚青冥余光瞥见,当即叫停,大步走至那人跟前,垂眸细看,倏地蹙起了眉。
“这刺青,似是当年天火神教的印记。”曲闻音若有所思。
“归海龙诚销声匿迹多年。江湖盛传,当今戮天盟,乃是其旧部反叛夺权、重立门户之果。”司徒洵说着,瞳孔倏然一缩,“倘若真是他手下余孽屠了孤月山庄满门,这岂非是说,此事与北斗有关?”
“可那封信上并未提及此事。”冯遇春沉下脸,道,“孤月山庄素来与世无争,竟也会参与北斗遗物之争……可笑,太可笑了……”
楚青冥闻言,神色愈显凝重。一旁的贺斐之却嗤声道:“那肯定是他们先对那些宝物起了心思,这才引来魔教。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真不知哪来的脸求我们收留。”
“孤月山庄力薄才疏,多年草间求活,为求强而行差踏错,虽有欺心,却罪不至死。”曲闻音冷了脸色,“人生当荣盛,待士勿言倦。这句话,你师父没教过吗?”
说完这话,她却未看贺斐之,反倒瞥向司徒洵。
司徒洵欲言又止。贺斐之却被吓住,赶忙收声低头,不敢再言。
楚青冥沉吟片刻,略一颔首:“也罢,先等那人醒了,把话问清楚再说。”
言罢,她目光扫过堂内,忽而凝眉,“怎的不染与雪柔还未过来?没人通知他们?”
“那丫头同我置气呢,不知躲哪去了。”司徒洵道,“至于不染那孩子……”
“师兄去查昨日行刺陆少侠的那些人了。”一弟子答道,“说是……要给客人一个交代。”
“胡闹,让他回来。”楚青冥脸色微沉,即刻吩咐那人去寻应不染。
年轻弟子匆匆出门,正遇大雪铺面,扬手挥散落絮,忽闻嗖嗖寒风中夹着几声吵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