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年讪讪一笑,避开了目光:“诶呦,奴婢也是担心殿下,没成想触了您的霉头,奴婢该死。”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脸上挤着笑举了举托盘:“奴婢还有要务在身,就不碍着您的眼了。”
谢珩伫立在武闻弦身后,刘永年的斗篷边缘从他余光里划过,他的心脏怦怦跳动着,这是他距离这阉狗最近的一次!
这阉狗自知罪孽深重,结怨之人少说也有上千号人,个个都盼着他死,是以他在外出行分外小心谨慎,身旁的护卫更是一茬接着一茬地换。
谢珩几次刺杀无果,这才顶替了一名宫女入宫,只因皇宫戒备森严,禁止护卫入内,是阉狗的防护最薄弱之时。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谢珩的身体微微颤栗着,左手攥着短刀,猛地扬起手,朝刘永年的后脖戳去。
武闻弦留意到他的动作,抬脚勾回他的手臂,倾身伸手钳制住他握着小刀的手,眼神警告地盯着他。
谢珩无神的眼底映出她的身影,仿若清醒般瞳孔骤然缩小,他身躯一震,脑袋耷拉了下来,嘴唇蠕动着要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幸好那刘永年没意识到什么,已经走远了。
武闻弦掰开他紧攥的手指,拿出短刀把玩着,“知道本宫最讨厌什么吗?”
谢珩眼睫轻颤,目光落在她指尖不停翻转的短刀上。
“自作主张的人。”武闻弦扬起下颌望着他,笑着问:“记住了吗?”
她跟他是互利相谋的关系,她帮他父亲洗清冤屈、扳倒刘永年,他助她铲除燕无期。
可他方才那番莽撞行为,不但将约定弃之脑后,更会将她牵扯其中……
谢珩紧闭着唇,缓缓点了点头。
武闻弦猛地将短刀横拍到他的心口,“这里呢?也记住了?”
谢珩下意识地去抓短刀,指腹碰到她的手,又猛地缩回,蜷缩在半空。
“记住了……”他低声应道。
“本宫原本得了一条线索,正准备告诉你。现在看来,倒没了必要。”
谢珩倏然抬头望向武闻弦,漆黑的眼底亮起一点光亮,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黯然下来。
“你乖乖听话,本宫心情好了自会告诉你。”
武闻弦轻笑着收手转身,短刀顺着他的衣襟掉落下来……
-
“咚。”
宫女将盛着一堆精致药瓶药罐的托盘置到檀木方桌上。
武霁端坐在椅子上,余光掠过那些药,推辞道:“太医给儿臣开的药还没吃完,您收回去吧。”
端坐在一旁的皇后却略过他的话,哽咽着道:“你知道吗,你大哥没了。”
她说着捻起了帕子,伤心地擦拭着眼角的泪。
“官府的告示早贴了出来,儿臣怎会不知。”武霁神色冷淡地望着地面,“娘娘节哀。”
“你现在连母后都不愿叫了吗,”皇后拭眼泪的手一顿,语气不满道:“你可是从本宫的肚子里出来的。”
“自然。”
武霁拢了拢大氅,微微颌首,话锋一转道:“可儿臣是吃着乳娘的奶、在乳娘的襁褓里长大的。”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她揪紧了帕子,目光幽怨地瞧着武霁苍白的侧脸:“你还在怨本宫赶走了她。”
武霁握拳抵着唇,缓缓咳了两声,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揭开茶盖轻啜,轻飘飘地道:“娘娘行事自有主见,儿臣岂敢怨您。”
“那你就是在怨我这个当娘的。”
屋里静了片刻,武霁的唇角似勾非勾,将茶盏搁到桌案上:“娘娘说笑了。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宫歇息吧。”
“本宫才坐了不到半炷香,你这就烦了?”皇后的语气透着隐隐不快。
武霁起了身,小厮快步上前扶着他,他眉宇隐隐蹙着:“母后若是来找不痛快,恕儿臣不便作陪。”
皇后哗然起身:“本宫好心来瞧你,你却一直摆着张冷脸。泥人好歹也有三分脾性!”
武霁没看她,讽道:“娘娘若是想找张笑脸,可就来错地了。”
一旁的小厮不由屏住呼吸,他知道,殿下这是赶皇后娘娘走呢。
皇后自然也听出来了,僵着脸盯了会儿他绷紧的侧脸,冷笑道:“算本宫自讨没趣。”
皇后甩袖朝外走去。
武霁突然开口:“小顺子,把桌上的东西还给娘娘。”
扶着他的小厮一怔,赶忙将桌上的托盘端起来,小跑着塞给随行的宫女。
皇后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出了府。
街道上,身穿便服的宫女小碎步跑了过来,附耳小声道:
“娘娘,妥了。绝对能……要了命。”
皇后紧绷的脸松了些许,手指恨恨地绞着帕子,都怪那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