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时候,玄霁问了季景妤的生辰八字。
不打听不要紧,这一打听竟发现她是罕见的极阴之体。这种体质阴气过重,除灵时须得找个阳气重的压一压。而这阳气重的,找人最方便。巧的是府上一名唤张大马夫生辰八字属阳。
于是,这最后一个条件也集齐了。
入夜,玄霁将地点选在了腐朽气味最重,极有可能是木魅从前藏身的古槐。
分别将玉、无患子、植物上采集的露水放置在古槐的南、西、北三处。
至于古槐空着的东侧。
“你过去站好。”玄霁看向一旁闲着的马夫张大,吩咐道。
“是,公子。”张大按照吩咐的站到空着的地方,双手交错在身前,略显局促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大少爷只跟他说今晚须得他协助玄公子与温公子办事,事成之后有重金酬谢。于是乎他对即将发生事情一概不知,玄公子说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
至此,古槐东南西北四侧皆已经安排好。
昏迷的季景妤安静的躺在前面的地上,周围被用桃木灰划出一个圆。
玄霁两根手指捏起黄纸手臂平举至身前,用力一震。
黄纸脱离手指,悠悠腾空在身前一丈处悬停住。温叙没见过这般神奇的情景,微微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景程看到也一副惊诧模样,这一幕更让他觉得玄霁是真有几分本事在身。
黄纸悬空,玄霁伸手:“朱砂。”
温叙把手上的朱砂与毛笔递给他。
玄霁接过笔尖粗暴随意地蘸上朱砂,提笔运功在空中挥臂写了起来。
朱砂随着挥动的姿势带动方寸间的气流,有了生命一般从笔尖流出凝成一串勾连的神秘字符,散发着浅淡的红晕。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生怕吹散了这些看起来仿佛会湮没在一缕微风的字符。
玄霁没有握笔的左手飞快打出指诀,他薄唇轻启,那声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去!”
一道金色鎏光没入字符,“嗡”地一声闷响,红符瞬间附上张大身前的黄纸。
张大身子一抖,愕然地瞪大眼睛。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但玄霁未发话,他不敢动作,眼神飘忽不定。
“阵已布下,下面我会进行驱邪。”玄霁后撤一步转身,“切记,施法时须得全神贯注,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打搅。”
听到这话,张大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点头:“诶!小的知道了。”
“我明白了。”季景程点头,他是万万不会打搅的,妹妹的病全靠今晚的驱邪了。
温叙不知为何突然心悸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的,内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玄霁已经布好阵法,只待替季小姐除灵这一步便好了。
或许是我多想了。
温叙安慰自己:“好,你且安心施法吧。”
“嗯。”玄霁感受到小少爷身上隐约不安的情绪,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温叙接收到目光,握住袖子的手攥紧又松开,与季景程一起退远了些。
玄霁收回目光站定,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静静感受着经脉中充盈的妖力汇向丹田。
倏地!
他睁开眼睛,眸中流光四溢,周身气势一凛。
风起,树动。
玄霁玄色衣角飒飒鼓动,他伸出手并拢二指,强大的妖力凝聚在指尖汇入沉睡的少女的眉心,口中振振有词。
“天玄地黄,邪祟遁形,真名敕令,神魂归一!”
庄严肃穆的声音带着让妖邪无处遁形的威压。
静静躺着的季景妤恍若受到召唤,手指微曲眉毛拧起,两片扇子似的睫毛随着眼皮不安颤动。
就像要醒来似的。
温叙和季景程看不清她的变化,只能通过幅度不大的动作知道她有了些意识。
“小妤……”季景程担忧地揪紧衣角。突然感受到拉力,接着手臂覆盖上一只温热的手,季景程恍然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抽离,扭头看到温叙沉静的目光。
“季少爷,你还好吧。”
“我没事,有些紧张罢了。”季景程长舒一口气,方才不知不觉间他竟向前迈了两步,还好有温公子提醒。他调整情绪,退回至温叙身旁,聚精会神看向施法那处。
好重……
好压抑……
季景妤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周围她什么都看不清。
身子不听使唤,鬼压床一般挣扎不得。
“小…妤……”
谁在叫我?
季景妤努力分辨声音的主人。
玄霁看到她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眸光沉沉,加大了输送妖力的强度。
叫她的人好像是哥哥……
季景妤倏地睁开眼。
可是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她有些慌乱。
哥哥又在哪里?一直不回应哥哥会担心的。
“这…是我的身体……”
突然,一道模糊低语在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明明很小,却又很大,季景妤感到自己被一股充斥着幽怨、不甘、愤怒、挣扎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什么人在和她说话!?
季景妤焦躁捂住头,蓦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真的醒过来。
该怎么办?
快想一想!
“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选中的身体…汝休想…醒过来……”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季景妤觉得这东西简直冥顽不灵,不可理喻!哪有抢别人身体的道理?于是,大声与脑海中声音驳论。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明明就是我的身体!”
…………
少女挣扎幅度越来越大,嘴唇嗫嚅说的话教人听不清楚,身下的褥子被搓得乱七八糟,玄霁淡淡看着。
凡人和木魅抢夺意识须得花些时间,算时间也该快了。
突然!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季景程远远地看到季景妤坐起来喜出望外,“小妤醒了!”
“等等!”温叙按住激动的季景程,好像不太对劲。季景妤睁开的眼睛分明同那日发狂时一样,是没有瞳孔的,木魅还附在她身上!
极阴之体阴气过重,木魅吸□□气后功力倍增,直接强占了季景妤的意识。
失了神智少女赫然暴起,扑向施法的玄霁。
温叙呼吸一滞:“玄霁,当心!”
“定!”
玄霁眼神冷若冰霜,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手指飞快打出一个束身诀,季景妤身前用桃木灰围成的圆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屏障,将木魅困在里面。
木魅感受到情况不妙,脱离不得,疯狂撞击屏障,无奈实力悬殊,它愤怒地嘶吼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温叙看到玄霁游刃有余,松了一口气。
下一步便是将木魅引出季景妤体内,困在布好的阵法中。
玄霁继续凝神念咒:“万法归一,万物有凭,玄光所至,阴转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