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妤的住处一片狼藉。
昏迷的季景妤以及受伤的仆役须得寻大夫诊治,院子大门也需得找人修缮处理。但此时夜深,大夫工匠早就歇息,季景程召了自己的贴身侍从把需要做的事情吩咐了下去,顾不得自身还受着伤,转而提步去了温叙与玄霁借住的客房。
穿过庭院,行至廊下。季景程脚步停在温叙房前,透过窗纱看见房内朦胧的灯光,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楚。
想来人还未睡。
季景程屈指敲了敲门。
叩叩——
“请进。”
“打扰了。”
季景程推门进去,看到温叙端着一盏茶坐在床沿,玄霁没呆在自己房间,而是靠站在温叙坐着的那一侧床柱。
二人似乎在交谈,见来人是他毫不意外。
“季公子。”
温叙放下茶盏,淡笑着起身打招呼。
“夜深多有打扰,温公子你坐便是。”
温叙看着季景程走到一旁的鼓凳坐下。
季景程深吸一口气,直接挑明来意:“舍妹的病二位公子也都知晓了,多谢方才出手相助。我见二位公子不像寻常人,此番来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能否请你们再在我府上多留几日,救舍妹一命。”
温叙猜到季景程这么晚过来是所谓何事,方才他与玄霁在房中讨论的便是这个。玄霁说他们妖族天生对天地灵宝洞察力非凡,在与被木魅附身的季小姐交手时,他感觉到季小姐身上有一宝物,灵气充沛。木魅应当就是被那宝物所吸引才选择附身于季景妤。
但附身夺舍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风险很大,木魅愿意冒这个险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而罗盘显示的皓阳珠位置就在季府,温叙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说不定。
他与玄霁说了猜想,玄霁颔首说他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季府是人家的地盘,他想要调查下去,于情于理这个忙都得帮。只是目前他们知道的线索太少了,还需要多搜集一些信息才行。而季大少季景程本人想必是知道许多内幕的。
温叙:“令妹的病季少爷知道多少,可否详细说与我们听听?知晓病症才好对症下药。”
“这是自然。”
季景程知道找人帮忙免不了这一步,蹙着眉开始缓缓道来:
“第一次发现小妤的疯病是一年前及笄生辰后几日的夜晚。彼时家父家母作古已有三年,我接手家族事务须得在外忙到很晚才回府。”
季景程想到从前,陷入回忆。
“那天晚上我回府后便在书房整理账簿,一抬头发现竟已是亥时,便准备沐浴就寝。在去浴房的路上经过庭院,我突然在槐树下瞥见了小妤。往常这时候她早该歇下,我觉着奇怪就上前问她为何会在这里……”
槐树?
听到这里温叙看了眼玄霁,却发现他也心有灵犀般地看向了自己。
季景妤出现在槐树旁是不是巧合?
玄霁伸手不着痕迹地捏了下温叙的耳垂,而后随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一连唤了小妤几声,她都未听见似的不做应答。当时我见她无知觉的模样,并未多想,以为是梦游之症,不打紧。叫了侍女将她送回院子。只……”季景程仔细回忆当时的细节。
季府,季景程如往常一样与季景妤一同用早膳,提及了昨晚的事情。
怎料,季景妤听后一脸莫名,反驳道:“哥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早早就歇下了,哪有什么半夜跑出去槐树底下站着。”说完她放下玉箸,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不过你这么一说还怪瘆人的。”她重新拿起玉箸夹了片酱肉到自家哥哥的盘中,“依我看啊,哥哥你是忙昏了头,出现幻觉了吧……”
后面季景妤说的什么季景程以及记不太清了。
不过当时他是真被妹妹信誓旦旦,一副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的模样唬住了,若不是后面他叫来当时送季景妤回去的侍女确认了此事,还真就这么亲飘飘揭篇了。
然而约莫一个月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季景妤院里守夜的女使婆子轮值时,忽然发现小姐的床上竟然是空的!掀起被褥一摸已经凉透了。
人这么晚会去哪里,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侍女冷汗津津,匆匆去寻了大少爷。
季景程歇下没多久,侍女就来通报了此事。
季府夜晚廊下一盏盏灯笼一番寻常地亮起,他披上衣服去季景妤的院子找了一通无果。忽然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之前的情境,叫上季景妤的贴身侍女一同去了前厅的庭院。
果然,在古槐树下看到了本该在房间睡觉的季景妤。
“小妤!”这么晚折腾一番,季景程不免有些生气,“你乱跑什么!”
季景妤在树下,闻言并不回头,只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
季景程皱着眉走近,听清了她一直重复的是:
“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什么?你要找什么东西?”季景程问。
季景妤回过头,眼神空洞:“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