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侧头看向一旁的温叙,轻哼一声,缓缓开口:“我的身份如你所见——妖。”
听到他的回答,温叙向来沉静如水面的眸子暗潮汹涌。
“天地鸿蒙,宇宙初开时,妖族便诞生了。”玄霁顿了顿,似乎是陷入回忆,“约莫数千年前,人类的捉妖师与妖族不知因何缘故大战,两败俱伤。至此之后,妖族数量骤减,捉妖师几近灭亡,天地灵气也几乎耗尽。妖族修炼传承、灵气、天赋缺一不可,灵气耗尽之后妖族命运可想而知。”
“所以其实如今世上并没有多少妖了,对吗?”温叙认真听着,接了句话。
“确实如此。”玄霁抱胸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住了,温叙听得不上不下,伸手推了一把。
那力道挠痒似的,玄霁纹丝不动。
“还有呢?你继续说呀。”
被推搡一下,玄霁从回忆中抽出思绪。
“那场大战后,幸存的妖族很多选择避世不出,专注修炼。可灵气越来越少,不足以支撑修炼所需,小部分妖族为追求强大走上歪门邪道——吃人,吸取人身上的精气阳寿来修炼。这种妖叫诡妖。前些日子那水妖就是,应当吃过不少人,身上杀孽很重。”
想到那天面目狰狞骇人的怪物,温叙心有余悸。
“照你说灵气这么稀少,那你一直以来都靠什么修炼?”靠吃人?后半句略有保留,温叙没说出来,把话咽回肚子,直觉告诉他玄霁不是那等靠吃人的卑劣手段修炼的妖。
玄霁闻言,阴恻恻一笑,突然凑近。
一张放大的惨白俊脸倏地放大,殷红的唇,森白的犬齿,头发还湿漉漉打着卷儿贴在脸上,活像个阴冷男鬼。温叙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后仰。
把人吓了一跳,男鬼很满意,眯起眼顶了下腮,伸手戳在温叙眉心:“我说吃人你信吗?专吃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黑洞般深邃的眸子金光一闪而过,观察着小少爷的反应。
几乎是话音刚落,温叙就开了口:“不信。”像是怕玄霁没听清似的,他紧接着又重复一遍,“我不信你吃过人。”
且不说玄霁跟着他出门这将近半个月一直任劳任怨履行护卫职责。几日前,玄霁和水妖的打斗,长了眼睛都能看出玄霁状态不对,但还是拼了命地保护他。明明有这么多机会下手,自己不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说过得不错。
所以玄霁吃人他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听到温叙不假思索的回答,玄霁撤回身子,不再捉弄。
还算这小少爷有眼光。
玄霁心满意足,继续回答:“无用的渣滓才靠吃人修炼。墨蛇一族到如今也传承了上千年,修炼一事,我族自有我族的办法。”
“那你不跟其他妖一样避世修炼来人间做什么?”
温叙想不明白了。
玄霁这战力怎么说也得算个大妖,好好的自在日子不过,跑到他这个再平凡无奇不过了的凡人身边当侍卫做什么?还是弘一师叔亲笔写的介绍信。他们二人有何渊源?
这话算是问到心坎了,玄霁冷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呵,你以为我乐意?”
“若不是你把我的伴生草吸收了,还和我莫名其妙签下同生契,真当我就乐意保护你这个废物?”
被兜头嫌弃了一脸,温叙莫名其妙,什么伴生草同生契,他怎么一个也听不懂。
“那日我雷劫刚渡完,准备服下伴生草疗伤。谁知有小贼欲趁我不备偷走灵草,被我咬了一口后,人血触及灵草后将其吸收。”
小贼本人——温叙听到这里想起来他替母亲找皎月草的那天好像确有此事,垂眸心虚地摸了下鼻尖。
啊……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只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是自己把玄霁的伴生草吸收了,难怪后面玄霁变成小黑蛇天天吸他的血。
复仇吗?
玄霁淡淡道:“我想恢复雷劫的伤,只能从你的血里吸收药性。原以为疗好伤便能走了,可离开后我便修炼受阻,甚至隐有走火入魔之象。我去问了弘一那老头才知道因着伴生灵草的缘故与你签下了同生契,命运相连,你生我生,你亡我亦亡。接下来的事就不消我多赘述了吧。”
他手腕一翻,捏住温叙的脚踝,双指并拢在脚踝处重重一抹。温叙低头去看,只见被抹过的地方显出一个金色蛇纹。
玄霁将另一只手伸出,衣袖掀起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蛇纹。
“契纹。”
“同生契一日不解,我若想修炼,便不得离你太远。”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