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疯了?!”青衣险险躲过,不可置信地吼出了声,“都这样了还想着动手?!”
江起渊一脸阴鸷,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方才耗力开阵,想必不用灵魄就能让你还不了手。”阴森的话语飘上了夜空,铺天盖地的符箓如箭雨般飞向了悬停于半空的人。
“老子耗力开阵可是为了救你!”被狗咬吕洞宾的青衣匆忙躲闪,差点儿气急攻心,“住手!你师兄师姐还在那邪灵的识海里,你也不管不顾吗?!”
江起渊冷眼看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一上一下,对视时皆沉默无言。
良久之后,江起渊抹了抹嘴角的血痕,转身朝着那洞窟走去。
青衣打量着他的动作,确信这恩将仇报的疯小子不会搞突然袭击之后,方才用着最后的气力掐了遁影符,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佛龛之下,幽深如蛇腹的石窟里阴寒无比,空气中还不时地冒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像是腐肉和着血浆的味道。
江起渊掐着明火符一路向前,忽而察觉到那缕弥留在心魄中的寒息慢慢活跃了起来,开始卖力地替他汲取周围的阴寒之气。
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身躯,与他初结赤阳魄的过程一般无二,只是他吸纳的是自然火灵,而那寒息所汲取的却是寒凉之灵,像是在替他重塑另一种灵魄。
虽列为六魄之一,却极少有人修得的亓寒之魄。
江起渊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心,细密的纹路正渐渐渗出凉意,在符火下闪动着寒霜的光泽。
那是神明的力量,所以只消片刻就卷净了因无数生灵消亡而聚集的洞窟寒灵,几乎毫不费力就让他枯竭的丹田重焕了生机。
江起渊感受着充盈的灵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满心恶意,只为试探那神明的虚实,大言不惭地求其“一力庇佑”,却在真正受到庇护的一刻,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无措。
明明知道他那注定恶劣的“天命”,又缘何出手相助?
可怜他,还是别有所图?
可惜他天生孤苦,除了这一副被注定了“魔种”的身躯便一无所有。
江起渊自嘲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堆混乱无序的思绪甩出头去,举着火符继续往前走。
随着寒气的消解,暗无天日的洞窟竟豁然开朗,四周的场景须臾转变,一处雕梁画栋的钟鸣之家屹立眼前。
江起渊停下了脚步。
邪灵识海之中,无论是洞窟还是宅邸都不过是它记忆里的一瞬幻影。
落雨和萧引光先一步踏入,大抵已置身其他时域,他灵魄被毁,想寻人就只能先找到那邪灵的真身。
而眼前的家宅一派祥和,若非是停留在了受邪灵侵扰之前,便很可能是其原身的来处。
不等他靠近查看,眼前的宅邸便如烟雨消散,又幻化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寺院。
不同于敕罗寺的古老破败,这处佛祠殿宇嵯峨、香火缭绕,一看便正值鼎盛,有无数的凡俗香客来往敬拜。
然而在这识海之中,再繁华也不过空壳,其内早已陷入死一般的阒寂。
江起渊沉下目光,抬脚迈上了石阶。
一踏进赭红如血的寺门,便见一道细长的黑影自庭院飘过,他快步上前,伸出去的手却直直穿过了那嶙峋肩头,一股刺骨的阴寒顿时裹上了指间。
老僧模样的鬼魂悠悠转身,空洞的眼神对上他,哀怨地念叨着一句:“他回来了,他又回来了……”
江起渊微阖双眸,沉声道:“‘他’是何人?”
老和尚的瞳孔骤然紧缩,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物,嘴巴颤抖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江起渊询问无应,于是冷着脸举起双指,在那阴魂眼前绕了一周。
手指划过的地方,缓慢生发的寒息围成了一个圈,然后渐渐铺展成一片空白的圆形符纸。江起渊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勾出了上半边“儡”字。
老和尚立即垂头闭目,僵定在了原地。
悬停的符纸之上,“儡”字剩余的半边被牵引出的阴魂补全,逐渐呈现出一种渗人的黑色。
傀儡符红光乍现,化作一团明火钻入了江起渊的眉心——
视线清明之际,一尊高坐金坛的巍峨佛像映入眼帘。
江起渊透过老和尚的双眼,看见了那金身倒映中一双痴狂如魔的眼睛。
身旁的白须僧人举着烛台绕过那俗世人的头顶:“张省,你今日剃发为僧,法号‘通明’,此后即立身于红尘之外,不便再提俗世愁怨,记住了吗?”
那双眼悠然垂落。年轻的僧人合十跪地,深深叩拜了佛祖。
“弟子谨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