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前蜡黄脸还在呜呜哭泣,他就这么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良久,泪水已然流干,现在他眼中流出的是一种蜡质的液体,很快覆盖在肉瘤上形成一层坚硬质地。
“节哀顺变,大侄子。”支松学上前抚摸肉瘤,确定那就是层蜡。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致惊悚的惊叫,片刻后,门外渐渐有脚步声靠近。
房门大敞着,一个男人头颅探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站着的两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走进来攀谈,“你们知道吗,吴亨死——”
他骤然对上蜡黄脸向上翻,阴鸷盯视的双眼,话音夏然而止。
竟是蛇鼠一窝设置的陷阱!
东门烦向他笑了笑,招手,“别怕,这是我大侄子,大侄子心情不好面相是凶恶了些,但他人不坏啊不伤人的,”
蜡黄脸自从找回心脏就失去了攻击性,只一味地对着心脏哭,整个人都干瘪下去了。
男人试探性靠近两步,见蜡黄脸确实没有攻击的意思,这才安定了些,把心放到肚子里。
“吴亨死了。”他同东门烦说。
东门烦:“然后呢?”
“死状很惨!不知道是谁和他有私仇,或者……”男人眼珠飞快地往蜡黄脸方向一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门烦只当看不懂。
男人却在这一撇中,瞥见棺材不同之处,那颗……肉瘤是什么?太恶心了。他的嫌恶溢于言表,被蜡黄脸捕捉到。
后者猝然暴怒,扭曲着四肢冲男人而出。
“不许!不许!不许!侮辱宝物!!!”他咆哮着,一把拽住男人的腿,在一阵惨绝人寰的咯哒声中,那条腿被活生生扭断成一截一截,像条破布般坠在男人下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凄绝惨叫,“我知道宝物!我知道!快滚开,救我!”
支松学闻言略略抬眼,手疾眼快从桌上的果盘中摸到一把葡萄剪,一剪剪手指,二扎扎手背,两下精准命中蜡黄脸右手,将其死死钉在地板上。
他的动作轻车熟路,流畅自然,像是做了几百遍。
东门烦多看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蜡黄脸的右手不断抽搐着想要挣扎出来,另一只手死拖着男人腿不放。
男人疼得嘶牙咧嘴,及时给出信息留命,“在他们的地区,就是这个棺材的来处,有一种花名叫treasure,意为宝物。他们靠装门培育这种宝物花发展……。”
“重点是什么?”支松学打断他,问道。
“问到地方上了,这种花叫宝物却和金银财宝没有任何关系。它们的花期很短暂,只有短短两小时,在晨昏交错时开花,并且开花也需要人工——”
“它需要一滴真挚的泪水,才能盛开。”
“花和肉瘤能相提并论吗?”东门烦看向那颗被蜡液裹满的肉瘤,真挚提问,“这还不够真挚吗?大侄子快给自己哭干了吧?”
男人:“死马当做活马医,能不能别让大侄子拧我腿了。”
支松学一语戳破:“死人没有眼泪。”
“说的也是呢。”东门烦若有所思,“等我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没一会便带着东西回来了。一手拿着的拐杖给了男人,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眼药水。
东门烦在眼里滴了滴,很快眼睛红了一圈,一滴泪落在肉瘤上,肉瘤毫无反应。
支松学:“你听过人话么,真挚的泪水,你真挚在?”
“哈?”东门烦看向他。
“真挚的眼疼,这是痛出来的泪。”说完他举起那瓶眼药水看了看,“啧,我说怎么那么痛,过期一个月了。”
支松学:“……”
男人:“……”
后者拄着拐杖上前,“我来试试吧。”
断腿的痛可是发自内心的,他眼泪很快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肉瘤上,肉瘤毫无反应。
“是不够真挚还是你胡编乱造,”东门烦盯着他,提议道,“把你另一条腿拧断看看。”
男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可,可能是痛苦的泪不行,现在可是民主社会了。再说了也不能光我一个人试。”他转头看支松学,“朋友,你也试试呢?”
支松学点头,垂眼盯着肉瘤,良久不见眼泪滴下。
他朝着东门烦伸手,后者抗拒道:“过期一个月了,滴到眼里不健康,不行就算了……”
东门烦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不情不愿地把过期眼药水递给支松学。
支松学往眼里滴了下,眼中瞬间刺激地落下泪来,泪珠在睫毛挂了片刻,啪嗒一声落在肉瘤上。
一秒,两秒,三秒,肉瘤毫无反应。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盯了片刻,正要直起身固定在胸前的白花突然滑落,轻盈地掉落在肉瘤上。
“咔嚓——”
与白花接触的一瞬间,类似于种子萌发新芽,心脏表层蜡壳裂开一道缝隙,原本黯淡的心脏外皮渐渐褪去,内里金黄色泽流出。
蜡黄脸扑过去,将脸凑到心脏边,低声呢喃着。
支松学捡起那朵花。
一滴泪藏在花蕊。一滴泪,为他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