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出现了,不是水盆中水溢出后的声音,而是多股细小水流打在地面上的响动,是花洒。
就连雾气也是花洒喷出热水时产生的。
看不见的另一人。
支松学肌肉绷紧,咬紧牙关,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地扫视四周。
“亲爱的。”
身后突然贴上来的热源使支松学后背一瞬间窜过一阵电流,他瑟缩了下,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回过首。
映入眼帘的,是堪称惊悚的画面。
——拥有和他丈夫一模一样声音,如出一辙身形的躯体,有着头颅,却没有面孔,像是被人刻意从某处扣去,如图时尚杂志上模特的脸般,扁平到令人窒息。
“亲爱的。”它又这样称呼支松学。
它伸手手臂,环抱住支松学的腰,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腹,“瘦了好多,真笨,不会照顾自己。”
支松学浑身僵硬,他想要推开它。
但它自己放开了支松学,它弯腰,那张没有面孔的空白脸从上方覆盖下来,对准了他。如果它有眼睛他们可能在深情对视,但它没有。
它没有,但它却又流出了血泪,这更诡异了。血泪倒流,无穷无尽般砸在地面上,像一场室内降雨。
“你爱我吗?”它问。
支松学说不出话,他的眼神逐渐趋向于迷茫,他发现他没办法感受到爱,他曾经无数次在清晨,黑夜,对另一人说过这个字眼。
滚烫的爱随着舌尖轻挑,抛给对方。
但现在,他徒有这些记忆却再也没有那种情绪,“爱”的字眼不再特殊。他感到莫大的迷茫。
因为对着这张脸没办法说爱吧。
支松学分神想。
那张空白的面目上的泪流几乎要汇聚成一片,血水积攒到脚踝出,粘稠地又像是糖浆,他甚至无法逃离这场注视。
好窒息啊,好难过,好……
“你爱我吗?”它又追问。
别再盘问我了。
“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什么是爱,心脏好痛。
“……”
它骤然停止询问,空白面目上明明没有眼睛,支松学却感觉自己正在被注视。
“我恨你。”它飞快地说了句。它的手,属于他爱人的手紧紧扣住他脖子,一瞬间空气被掠夺,肺部咽喉爆炸一样的疼痛。
“我恨你,薄情寡义的你。好恨啊亲爱的,你埋葬了我,埋葬了你的记忆,你让我像一个游魂行走在大地上,你割掉我的头颅,将我永远流放了!歹毒的爱人,好恨你,好恨你……”
血水蔓延到小腿,支松学双眼翻白,空气几乎趋近无。
求生欲使他下意识拍打它的手臂,它像是才意识到,松开手。
支松学直接跪坐在血泊中,不断呛咳。
“咳咳咳……咳咳……”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颤抖的背影,脊背越发弯曲,重新覆盖上来,“你一定很自我陶醉罢,标榜着爱,死亡,过去,又堂而皇之地拥有一个替身,你喜欢他么……”
“……咳咳,g……”
支松学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它凑上去,仔细倾听那个音节。
“我说,滚!!”支松学蓄力,一拳打在那张脸上。
空白脸防不胜防,倒退几步,徒有其表的花架子样“哗啦”一声,化成一滩粘稠血水,混在一盥洗室里分不清你我。
瞬间,这些血水不再粘稠,顺着下水管道排干。
支松学拳头关节破了皮,正在流血,他没有力气去管,靠着水盆不停地大喘气。
“咚咚。”
门被敲响了,东门烦的声音传来,“支松学你怎么样了,头还痛吗,把门打开我看看。”
“回答我,三秒钟不回破门而入了。三——”
下一秒房门“砰”地一声摔下来,东门烦瞳孔骤缩,扔掉门,快步向他走来,“怎么搞成这样,浴室里有人袭击你?”
支松学看着他,笑了下,心里想的是——
东门烦根本没数三声。
“说来话长,扶我出去。”他低声咳嗽,伸出手让对方搀扶他。
东门烦应了声,目光扫过破损的镜子,支松学划破的指节以及他脖颈上符合他自己手掌大小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