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了!”
地上哪有什么老妇,只有一摊散架白骨裹在一堆破布里。
戴西宛如得了失心疯,手里抓起一块骨头举过头顶,冲着支松学喊道。
支松学扫了一眼,了然,“早就死了,冤魂不散罢。”
“我们也要死了!”戴西大叫,他手脚还软着自己站不起来,又想回车上,干脆边叫边四肢并用地往回爬。“我不想死,不想死!”
“别叫。”支松学下车绕到驾驶位,又打开后排车门把戴西拖死狗一样拖进去。
真奇怪,他看着文弱,却有如此大的力气。手指嵌在肩膀上时像铁钳,感觉骨头都要被捏断了。
戴西倒在后座,视线迷散扫到仪表盘上的黑白照片,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躺在灵车里。他听到支松学发动汽车,于是狭小的棺材晃动起来,那张黑白照片也晃啊晃,一个男人的面孔隐约浮现。
他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
他躺在皮卡后座,支松学开着车,在汽车坟场中徘徊找出口,然而无论往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那座旧城门口。
“……我想它让我们进去。”戴西平复了心情,他道。
支松学不搭理他,垂眼在车控台调试GPS定位,结果这辆老车根本没有搭载那东西。
“85年前的,”戴西嘟囔着,“好吧它是有点老,但我认路朋友,老马识途。”
“哼。”
支松学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调,拿出手机找地图,划开页面刺眼红光打在脸上。他望着手机的模样简直像具没有皮肉的尸体,血红肌理裸露,透着诡异平静。
戴西探头扫了一眼,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个零,“你居然还炒股,赚翻了吧?”
“不是。”支松学言简意赅,“是欠债。”
前者一下子哑声,欠债!那可真是笔天文数字,一串零几乎数不到头。他或许理解对方为何执意要去阿弗撒了——
罪恶都市,念出音节便已经嗅到空气中雪茄、香水,甜腥的金钱味道。阿弗撒,泡沫样的虚幻黄金融成烈阳,一夜身家千万、无数人从楼顶跳下,时刻并行发生。恐怖销金窟声色弥漫,人欢歌着在坟场上痛饮黄金酒。
而面前人,也将是其中一员。
“没有网络。”支松学摆弄了会手机,地图显示查找不到具体位置。他感到些微的理所应当,他们似乎误入了古怪世界,一切不寻常都合理起来。
戴西:“进城吧。”
一种没由来的惊惶感油然而生,戴西口舌很干,他从储物箱里拿出瓶水一饮而尽,但这种干渴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他还是很干、很干。
支松学侧过头来看他,血浸染的瞳孔像野兽,“小心。”他说。
戴西分不清是小心未知,还是小心他。
车里静默了,行驶一段时间后前方隐隐出现火光。
“哦!火!这里有人!”戴西兴奋道。
远处跳跃的火花是一个小点,形状尖锐,显然是人为搭建的篝火。
火光越来越近,四周几个人影站了起来。他们也察觉到车辆靠近。
支松学停在十米开外,通过车灯观察对面——行人,衣装各异,神色疲惫的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共9人。
对面也在观察车辆驾驶位,车玻璃上有火光看不真切。但这辆车满是划痕,车前盖血迹简直像刚从犯罪现场逃离的。
双方僵持片刻,对方首先派出一个女人前来敲车窗。
“我们想要交换一些食物。”
女人边说边走到车边敲了敲窗户,她心里盘算着车里是什么样的人,如何交涉——老皮卡,适合运输,开车的或许是个中年农场主。
然而车窗降下,露出一双血色平静双眸。太平静了,死尸、标本的玻璃眼珠……视线是种权利,她清晰感知到自己被审视。不适感使她捏紧了衣角,指关节咔咔作响。
支松学降下一点车窗,露出一丝缝隙仅供交谈。
“食物?”他侧了眼戴西,后者瞬间明悟从后座翻出数个面包,还有一提矿泉水。
“我们也需要水。”女人缓了缓,勾起鬓发挽到耳后,“可以交换,你有看中的东西我们都可以——”
“地图。”支松学打断她,“我要一张地图。”
女人有一瞬间的空白:“地图?……稍等下。”她迟疑着后退几步,隐回人群中。
“哒哒哒……”支松学用指尖点着方向盘,形如秒针转动的规律声响使人后背发紧。
片刻后,人群中走出一个枯瘦的老年人,他整个背都弯了下去像只驮着壳的蜗牛。但眼神仍旧锐利如钢刀一般。
“年轻人,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他问,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道,“这里是恶泉,凡恶流流终入恶泉,永生永世之劳苦,无止境的磨损……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你们罪有应得!”